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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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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玫说:【纪孝才家旁边那家小店有个监控,他被两个男人拖上一辆面包车。我根据面包车的车牌找到了车主,是本地农民,他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忙送个人回家。那个人就是纪孝才。他们把纪孝才拖到柳新县下属的一个乡镇上,丢在一个破屋子里。看情形,绑他的人,是想让他自生自灭。】

    关少钦说:“给钱的人你没查到吧。”

    华玫说:【嗯,那人是晚上去的,戴墨镜和口罩,穿得很厚实,根本看不到脸。】

    关少钦没说话。

    华玫自顾自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这个人跟上次打洛小可的那人有点相像。】

    关少钦心头一震,“怎么像?”

    【这人都是晚上行事,然后刘胖子和洛小可,虽然一个被打折了手,一个被打断腿,但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都被打了嘴,而且打得相当厉害,皮开肉绽,短期内都说不了话那种。】

    关少钦:“……”

    【我也就是一种直觉。对了,纪孝才还有一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把他带回来,有个人要见他。”

    第30章 第 30 章

    林欣看到纪孝才时, 几乎认不出他。那晚学校的感恩活动会上,这个男人还活蹦乱跳,声洪如钟,朝自己的妻子泼脏水时不知多有精神,这才短短一个多月,他形容枯槁,头发白了一半, 55岁不到的人,老得如同6、70。他躺在病床上,盖着被子, 若不是他露出的脑袋,林欣根本看不出床上躺了个人。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他?”饶是这个男人曾经万般可恶,林欣看到他这幅模样,也忍不住泛起一丝丝同情。

    关少钦单手插着裤袋, 凝重地望着昏睡中的老男人,说:“在柳新县大沥镇高家坪村。”

    林欣愕然:“那是他老家。你的人是不是在一栋吊脚楼里找到的他?”

    “这我没问。”

    “也八九不离十了。”林欣在床尾的木椅上坐下来, “纪孝才五岁前都还在住在那儿,他爸妈在益阳这边打工租了房,把他接过来上小学,就没再回去过。”她困惑地皱起精心描绘的双眉, “会是谁把他送回他老家呢?我们婚后只回去过去一次,拍了全家福,后来他爷爷没多久就过世了。那之后,我们都没再回去过, 连他爸妈也没有。”

    关少钦问林欣:“然然呢?然然知道纪孝才的老家吗?”

    林欣说:“不知道。我从来没跟他讲过纪孝才的事。如果不是纪孝才那天突然出现,我想我这辈子连他的名字都不会在然然面前提。”

    “您不提,那然然自己就没打听过?”

    林欣一瞬间反应过来,“阿钦,你什么意思?”

    关少钦微微一怔,刚要解释,纪孝才咳嗽着醒转过来。林欣急于知道追问当年的事,便撇下关少钦去看纪孝才了。

    “纪孝才,我问你,然然的身体有缺陷,你知不知道?”

    纪孝才两眼浑浊,看到林欣仿佛很害怕。他双手抓着被子,挡住自己半个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而畏惧地瞪着林欣。

    林欣很着急:“你说话呀。”

    关少钦走到林欣身边,沉声说:“他大概被恐吓过。”他微微弯腰,纪孝才看到他,干脆直接用被子把脑袋蒙住了。

    关少钦回身对林欣说:“过两天再来吧,他现在这样,问不出来的。”

    南方的雪很难成为积雪,那一晚洋洋洒洒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不过两小时就全化了。从医院出来,阴暗的天空又开始飘雪。关少钦扶着林欣上了车,将她送回南山新村。

    林欣回来的路上买了两只鸡,打算回家炖鸡汤给纪然。到了小区楼下,关少钦下车帮忙拿东西,刚拿完锁上车,魏敬国就来了。

    当着关少钦的面,林欣被许久不见老婆而情绪有些激动的魏敬国搂抱了一下,当即尴尬不已。

    关少钦识趣地将东西交给魏敬国,离开了。

    回到家里,纪然还没下班。

    关少钦上了二楼,走进纪然的书房里。

    两人的工作不同,关少钦要画图纸,批文件,纪然要改作业,做教案,为了防止互相打扰,关少钦才准备了两个书房。

    比起关少钦那边琳琅满目的书籍、专门画图的桌子和用来解压的桌上足球,纪然这边可以说空旷无比,除了一个电脑桌,和一个改作业的桌子,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就连书架上的书都只寥寥几本。

    关少钦在纪然的书架前驻足,目光沿着那一排书慢慢向下,看到一只铁皮盒子。

    这是一只饼干盒子,表面都生锈了,一看便是年代已久的东西。关少钦摇了摇,里面哗哗作响,东西还不少。

    关少钦在批改作业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打开盒子,入眼便是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被撕碎了、后又将碎片拼凑起来粘贴而成的照片。从碎片的片数来看,当时也是撕得相当碎了,能把这些细小的碎片找回来,又一点点粘合,足见主人对这张照片的珍惜。

    关少钦轻轻拿起来,心口发热。

    这是他10岁时与纪然的合影,他的相册里,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

    照片里的纪然,身穿英式小礼服,又帅气又可爱,笑脸灿烂无邪。关少钦一席白裙,长发佩戴花环,跟纪然手牵手站在一起,真像通话里的小王子和小公主。

    是谁把这照片撕碎了呢?

    撕得这么碎,可见这人对这张照片有多不待见。

    或者说,是对照片的主人该有多大的厌恶。

    那纪然又是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些碎片找齐呢?又花多少精力才把它重新组合起来?纵使碎成这样,他也精心的修补完整,将它保存至今。

    关少钦抚摸照片。

    他应该更早一点把纪然抓到手里的。

    接着再看其他东西,大多都是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过的小玩意儿。有关少钦用过的发夹;两人一起做泥塑时,关少钦送给他的塑像;还有纪然自己制作的弹弓……这些小玩意儿的下面,压着厚厚一叠信。

    关少钦内心好奇,放下照片,把这些信件抽出来,数了数,有差不多三十封,年代已久,纸质都泛黄了。

    他展开其中一封,发现是写给他的——

    关四:

    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吧,先说明,我写信给你,可不是想你,就是看在咱们干兄弟一场的份上,问问你在国外过得还行不行。

    你走了一个月,昨天我生日到你家过的,吃饭的时候没有你,干妈都哭了,看得我也特别难受。不过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想你,就是心疼干妈。

    听说国外的男男女女开放得很,虽说你不是很帅吧,也还是要注意不要招蜂引蝶。我们学校有个外国学生,滥交,已经被查出艾滋了,你可别在国外找男朋友啊!记住了!

    好了,暂时我想说的就这些,最后一点你一定记住。

    ……

    看日期,这封信是关少钦大二下学期去了国外后,纪然写给他的。

    纪然酒后强吻关少钦,令关少钦长久以来的暗恋拨开乌云见明月,他处理好与刘俊恩的交易关系,转头再去找纪然。满以为会有个好结果,可当他找到纪然的大学时,他正牵着易晴雯的手,对别人说:她是我女朋友,谁要是再敢欺负她,别怪我不客气。

    从云端跌下的感觉,大致如此。

    原本定在大学毕业后的出国,关少钦毫不迟疑地提前进行了申请。他需要离开纪然一段时日,独自冷静,试探自己的底线,没有纪然的生活,他会变得怎么样,会不会再去爱上别人。

    或者,爱上别人之后,就没这么难熬了。

    纪然在他临行前又喝醉了,抱着他哭,说舍不得他。纪然就是那放羊的孩子,他无法再相信他,出国的决心没有因为纪然的眼泪而动摇。

    在国外的日子几乎就是煎熬,关少钦高估了自己,他以为没有纪然也可以,去了之后才发现,孤独竟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无论走到哪里,都看不到纪然的影子。身边连个认识纪然的熟人都没有,无从知道他的消息,无从打听他的动向。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纪然的音容笑貌。难得睡着了,总是梦见他结婚的模样,多少个夜晚都在冷汗中惊醒。

    有人说,你去浪吧,以你的条件无论什么样的美女或是帅哥都能找到,去浪一次,去放纵一次,那个让你伤心难过的人,自然而然地就从你心里剥落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当你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只会满脑子都在想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他之外的男人或是女人。

    那几年鲜少有纪然的消息,纪然几乎没有主动给他打过国际长途,关少钦每次都只在与家里人通话的时候询问一番,有那么两三次,他和爸妈通话时,纪然就在一边,在爸妈的强烈要求下,他才扭扭妮妮地跟他说上两句话。

    关少钦那时以为纪然根本不在乎他,却是没想到,这家伙其实给他写了这么多信。

    关少钦接着拆开其他书信,比起第一封,其他每一封都很短,多数都是唠叨,干爹干妈如何,大哥二哥三哥如何,还每一次都不忘强调自己不是因为想他才写信。到后来,信的内容越来越短,直至04年的最后一封,上面只写了“我其实很想你”几个字。

    关少钦霎时失笑:死鸭子嘴硬!

    关少钦仔仔细细把这些信收好,打算等纪然回来后,好好拷问他一番。

    把信放回去时,关少钦从一堆小玩意儿地下看到一张照片的一角。他抽出来,发现是纪然他们以前的全家福。

    背景是在一座陈旧的吊脚楼前,楼后远处有重山。照片里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正中央,他怀里抱着才几个月大的纪然,身后是两个五十多岁的男女,纪孝才和林欣则蹲在老人的两边。

    关少钦的心情一时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他没猜错,这照片里的地方,应该就是纪孝才的老家。

    “关四!”门外传来纪然的喊声,关少钦赶紧把东西放回盒子,但是纪然来得很快,他都还来不及盖上铁盒的盖子,纪然就已经推门进来了,“保姆说你在楼上,我看你没在卧室也没在你自己的书房。”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一个坐在桌子后,一个站在门口,两人遥遥相望。

    纪然看到那铁盒后,原本兴高采烈的笑脸僵了一下,接着笑得更灿烂。他随手关上门,来到关少钦跟前,双手撑着桌子,俯视他,笑道:“你看到我写给你的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