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么？”

    “想，纪延哥哥快进来吧。”

    一进门就闻到了豆浆的味道，纪延拿糖的手顿了下：“还没吃早饭？”

    “吃啦，我吃啦。”

    “冬冬你啊，一撒谎就喜欢重复着说话。”

    苍尔冬不满地偏过头，又恋恋不舍地去看纪延的口袋。

    “先吃饭，吃完了就给你，吃得好我帮你再去拿点儿，”纪延把腰间的钥匙抖得叮当响，“楼下的钥匙可是在我手里。”

    所谓楼下，就是陈年的甜品店，苍尔冬心中的天堂，愿意一辈子住的地方。

    通常钥匙纪延都会有一份，以前他照顾年纪尚小的苍尔冬时，再温柔也抵不上陈年于苍尔冬而言的万分之一，于是一哄不听，就把他带去甜品店走一圈，保准乖乖听话。

    这法子用了差不多十年，而今纪延看着努力吃着奶黄包喝豆浆喝得一脸悲壮的苍尔冬，感叹着疗效的持久性。

    “我吃好啦。”

    纪延还在处理着工作上的事情，就感觉到苍尔冬的手摸来了自己裤兜，内里薄薄的一层布料，小手有些冰，虽说是一瞬的事，纪延却有些僵直了。

    “怎么啦？我可以吃了吗？”

    苍尔冬把棒棒糖摊在手心里，询问着纪延，对方喉结一动，点了点头。

    房间里只剩下了糖纸被剥开的声音，苍尔冬扔了糖纸趴在纪延身边，嘴里吸得滋滋作响。

    “冬冬在做事前，总是要问一下才做啊。”

    苍尔冬含着糖，看着纪延，对方是典型的Beta白领，中规中矩的长相，但是笑起来却十分有亲和力。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这是方秋笙给他养成的，做事之前先问一下，这样减少犯错的次数，也好让方秋笙少欺负他一点。

    虽然他觉得没什么效果，但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纪延摸了摸苍尔冬微皱的眉头：“没事，是我多嘴了，问一下也没什么。冬冬少皱眉头了，皱了不好看。”

    苍尔冬点点头，纪延的手上有薄茧，摸起来硬硬的，手腕上似乎有什么痕迹，但他没戴眼镜看不清楚，一闪而过，也就没再追究。

    “对了，陈先生说笙笙也在家，怎么没看到他。”

    “嗯……”苍尔冬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谎话圆起来有些麻烦，他思考着编个什么地方会合理一点。

    说起来，方秋笙平时不去上学，都去做些什么呢？还有他身边的男孩女孩，好像都没见他们有过什么太过于亲密的举动，但据同学说，似乎又的确是他的伴侣。

    他想起来昨晚方秋笙辅导他功课到深夜，明明对方才是不去读书的那一个，却样样比他做得好。

    纪延看着聊着天就开始走神的苍尔冬，轻笑了声：“冬冬是不是上课也总是走神，才成绩不好啊。”

    苍尔冬闻言，又努力去想自己上课的时候在干什么，他觉得自己的确在听老师说话，可老师说了什么，又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更多的时候，他会用笔盒里的小镜子，照后面那个座位，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人，偶尔会有人，有人的时候那人就会一脸专注地看着黑板，时不时低下头来写字。

    笙笙写字，比他的小狗爬要好看多了。

    “没有吧，我就是脑子笨，学不明白。”

    纪延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哪有，冬冬不笨的，不要这么说自己。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纪延哥哥拜拜。”

    纪延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说起来，你们家前几天送去修的电脑应该好拿了，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一趟电脑城？总闷在家里也不舒服。”

    苍尔冬看着眼前这位未来一个月的甜品供应户，踌躇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那我去换个衣服。”

    苍尔冬晃晃悠悠地走上楼进房间，这才看到床边的手机，拿起来看，里面有妈妈的数个未接来电，还有方秋笙的短信。

    “好好吃早饭，才能快点长大。”

    “什么嘛，自己也还是个小屁孩。”

    他嘟哝了一句，踢了软绵绵的睡衣睡裤，站在衣柜前挑衣服。

    后背突然激起了一阵凉意，他转头看去，虚掩的门不知为何大开着，他抖了抖身子，懒得再去关门，决定还是先穿衣服再说。

    不用穿校服，选择一多苍尔冬反而有些纠结，好不容易配出了一套白毛衣配黑裤子，搭一件牛角扣的外套，磨蹭着穿完，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他垫着脚跨过一堆衣服，带上了手机，出门却一头撞上了纪延。

    “穿好啦，我看你这么久不下来，上来看看。”

    “嗯嗯，走吧纪延哥哥。”

    他朝前走去，纪延却站在了原地没动：“你和笙笙是睡一块儿的？”

    “嗯，他爸妈不在家，都住我家。”

    “你们俩感情真好。”

    苍尔冬扶着楼梯把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句：“一起长大的嘛。走吧，纪延哥哥。”

    “来了。”

    纪延快步上前去。

    他手里还没灭的手机上，是少年的裸体，腰很细，成年男子一臂能圈回来的程度，隐隐看得到肋骨，脆弱地好像能掰断，双腿细长，短裤没有完全拉好，露出一点白粉的春色来，中间一道黑，引着朝向幽深的私密处的路。

    而少年平日里耷拉下来的乱发因为脱衣服被梳了上去，露出躲在刘海后的眉眼来，脸上的线条一勾一划都点到即止，阳光透过琥珀色的眸子，在睫毛间跳舞。

    “走吧，冬冬。”

    纪延拍拍苍尔冬的肩膀，两人身体挨得很近，少年的呼吸扑上来，轻得让人想到梦境。

    第六章 疤

    电脑城离家不远，但车位不好找，纪延带着苍尔冬转了三圈，差点没把人转吐了，最后只能找隔壁公园的停车场停。

    苍尔冬在河堤上吹着风，试图减少自己的恶心感，盘算着待会儿不如走路回去，免得再遭一趟罪。

    “怎么样还好吧？要不去趟厕所吐一下？反正就在旁边。”

    苍尔冬摇了摇头：“吐了更难受。”

    “也是，那刚好河堤上走走，反正不急。”

    苍尔冬点点头。

    纪延依着他的步子走得很慢，这会儿工作日，加上温度低，行人几乎没有，他们俩就像慢动作电影一样走着，风不大，但厉害在冷冽，吹得苍尔冬脑子发麻地疼。

    他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要说起来，苍尔冬还是蛮喜欢纪延的。

    他的生活圈很小，除了父母和方秋笙外，就鲜少再有能交流的人了，就连方秋笙的父母，因为见得少，他也只能偶尔搭上两句。

    班里的同学更是注意不到他这样一个迟钝又冷清的人，方秋笙管他又管得严，时间一长，若是一个人在家里，他可以对着空气发呆好久，再睡到方秋笙回来。

    所以于他而言，纪延就像个大哥哥一样，总算温声细语地和他说话，做事的步调也会放缓到和他一致，带给他一点不太一样的感觉，新奇，又无伤大雅。

    “手是不是很冷，我看你一个劲抖。”

    纪延牵过苍尔冬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悬着手有些呆滞地看着纪延。

    “没事，”纪延不介意地拍拍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你从小就不太习惯肢体接触，是我刚才没注意到，这手套你先戴着吧，别到时候长疮了，痒得难受。”

    苍尔冬想了想，问：“长疮是什么？”

    “嗯？就是冻疮啊，你没长过吗？我小时候住乡下，可会长了，每次都痒得整块儿挖破了都没用，恨不得把那块肉给割下来。大城市里可能会暖和些，难怪冬冬这么细皮嫩肉的啊。”

    苍尔冬的视线在纪延手上停留，他也是第一次发现男人手上有那么多细小的疤痕，却莫名觉得有些诡异的协调感，着了魔似地套上手套，轻轻抚了抚。

    纪延呼出了一段很长的白气，苍尔冬抬头看他，只见人对他眯着眼笑笑：“谢谢冬冬，托你的福，今年肯定就不会长了。手暖和一点了吗？”

    “嗯，暖和了。”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眼看着电脑城就在眼前了，苍尔冬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朝纪延道：“纪延哥哥，你进去拿一下吧，我还有点犯恶心，在外面走走。”

    “嗯——也成，那你在外面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好。”

    苍尔冬目送着纪延一路跑去电脑城里，就转身走进了小树林里——他早就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找个借口，只是因为看到了方秋笙。

    他不意外对方能找到他，两个人的手机能互相定位，他出门时又特意拿上了，但这样雷达似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自己不是个Omega，却能感觉到方秋笙靠近的气息，仅是一扭头，就看到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