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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朝秦本把全部心思放在底下,全无防备,一时回不过神来。而秦晋之舌仿若灵蛇软玉,轻柔扫过牙床,引得喉头一阵紧缩,令自己几乎要把持不住。

    他下意识要躲闪,浑身上下却早已被秦晋制住,只得拧紧眉头,强扭着脖子防他胡为。

    底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楚朝秦透过秦晋指缝,隐约辨到寥寥几字,心下已猜着四五,只是不敢相信,正兀自愣神间,嘴唇猛地一疼,秦晋却适时松开了他。

    那人面无表情,以拇指揉了揉楚朝秦略微发胀的嘴唇,从耳边问道:“你信?”

    楚朝秦定定瞅了眼他,口中勒着布条,想张口偏说不出话来。

    秦晋捞住他颈上红绳,再问:“想不想听更好听的?”

    楚朝秦倏然打了一个寒颤。

    第4章 第四章

    窗外风起云移,推来一轮明月。

    屋里人浑然未察梁上动静,夜已近三更,他们一阵翻寻未果之后干脆包下整座客栈,各自去歇息,几派领头者并楚陆恩却留了下来。一人等闭了门,终于按耐不住,悄声问道:“楚大侠,我们也不需拐弯抹角,你可知图谱现究竟落于何人之手?是否还是楚朝秦那小子所得?”

    他此话一出,便引起旁人纷纷附和,显是憋了许久。

    “图谱?”

    楚陆恩坐在桌前,冷笑一声,道:“你们围山半月,折我弟兄,迫我教主,现又只问我图谱何在?我且问一句,各位可真正清楚这图谱上究竟有甚么功夫,岂是刀锯无论,人人俱练得的么?”

    众人面面相觑,那人自觉莽撞羞愧,又不甘心,抱拳道:“楚大侠莫怪,此番多得相助,大家皆看在眼里,我们心内自不胜感激。但你我同为江湖修武之人,试问谁人不想再进一步,登峰造极?更别提当年云胡山上擂台一事,那魔头凭这手邪魔功夫,欺人太甚……”

    “哦?”楚陆恩面上不着阴晴,也不看他,只问:“那阁下又可知当年设下这云胡之擂,是何用意?”

    那人却答不上来,在场人人都清楚十年以前,那楚教主于云胡山上曾威风八面,以从未见过的奇招异式连挑数十高手,且下手狠辣异常——不论是谁,从百尺见方的高台上被抛下来的,皆是无一完人,命虽犹在,要么手脚折断,要么功夫尽废。不过武林中向来规矩,敢应擂者生死各安天命,但如此不留情面,堪堪惹恼了一众江湖门派。

    也正是如此,魔教为恶之名坐实,而其教主练有绝世图谱的消息不胫而走。

    楚陆恩见无人说话,缓缓呷了口茶,道:“我教自开创至今亦绵延百年,祖宗立下规矩,有些东西向来只传掌教不假,不过……”他捻动胡须,瞥了眼众人:“我说当时他仅练到这图谱上功夫,一式不到,你们可信?”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愣住,那朱三娘更是大惊失色,喃喃道:“尚未练全?不可能……我师父她……”

    她本出师黎山青眉派,向来是将一双峨眉刺使的出神入化,其师父更是门中宗师,在江中一带颇有名望。那年便是带领族人及弟子以除魔为名挑擂,终在台上未能走过五招,反被锁住要害,废掉大半武功不说,还白白失了一条臂膀,而她性子又是极刚烈易怒,竟当即自戕,将血溅了满场。

    楚陆恩道:“那摆擂深意,自是为了精进这功夫,那没甚用处的废料,自然弃之不用。”

    他目露精光,笑道:“此等邪功,实非一人之力能成。”

    众人先是不解,朱三娘却先反应过来,道:“你道他最后带走邪怪是要……”

    秦晋听地想笑,又叹了口气,忽然没了任何兴致,搂了楚朝秦片刻,便伸手将他眼上身上的布解了。

    月光轻柔泻下,结在廊缝内的蜘蛛网被映的铮铮发亮,晃得楚朝秦有些睁不开眼,他甩了把脑袋,睫毛下水汪汪的蒙着层水雾。秦晋看了,忍不住拽过来帮他揩了,悄声笑道:“长得如此白净,怪道谁都要欺负欺负你。”

    楚朝秦勉强活动了下早已僵硬的手脚,冷冷瞅了眼他,没有吭声。

    秦晋剥了自己外衫扔给他,楚朝秦便毫不客气披了,又摸索着去解秦晋的腰带。

    秦晋:“……”

    秦晋捏住他手,道:“别忙,待我下去撂个架先。”

    剑锋如蛇,伸展得无声无息,楚陆恩耳朵微动,捕捉到细小动静,当即将手中茶碗抛出,喝道:“谁?!”

    茶碗滑过剑尖,丝毫无损,而剑气已至眼前,楚陆恩实无暇自顾,慌忙就近扯住一人来挡。秦晋无意殃及池鱼,便转刺为劈,削了去势,恰好先一步抵上楚陆恩颈子,笑道:“你爷爷。”

    楚陆恩双眼圆睁,面色惨白,迟迟未缓过神来,半晌才道:“秦……晋!”

    此时,四下里的人方如梦初醒,齐刷刷抽出兵刃,将他围了水泄不通。

    秦晋仿佛被吓了一跳,故意问道:“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便跟着有人随棍而上,喝道:“秦晋你自甘堕落,包庇魔道,还有脸来问我们!快将楚朝秦那魔头交出来!”

    “哎?”秦晋抬了剑柄,挽了袍袖,露出剑下之人给他瞧,奇道:“我手里这人莫不是个魔头?我杀他你们却来杀我,有没有人来评评理,究竟是谁堕落?谁包庇?”

    他怪剑在手,对方纵然人多势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陆恩受制,一时无法奈何。楚陆恩皮肉挨着剑刃,倒是不甚惊惶,忽然出声喝道:“秦贼既在此,那楚朝秦也定然在此,各位大可好生搜寻一番。”

    众人目的本就不在秦晋,听他此言一出,即刻四散去翻箱倒柜,似要将这客栈底朝天翻倒过来。秦晋眼眺窗外,看到各门各派皆加派了不少人手在下候命,此番剿魔之举声势浩大,愈演愈烈,再行拖延恐怕不好收场。他心思微动,决定先行料理了楚陆恩再说,可正是在这一念之间,楚陆恩已然提气出掌,全力拍向自己前胸。

    两人相距极近,秦晋根本不及闪躲,忙聚精汇力,腾出一手全神来挡。谁知楚陆恩虚晃一招,那掌风空有气而力未逮,秦晋一触之下便知上当,再想收掌已来不及,眼瞧着他翕动唇舌,自口中吐出一枚细针,细针迎风而走,正中自己眉心。

    秦晋额间微麻,当即着了手段,他抽剑直削,寒光成排。然而楚陆恩早有所备,想要矮身避让,仍是被那剑气扫到,他只觉臂膀剧痛,再一摸方知被削去一大片血肉,鲜血迸溅,伤可见骨。

    楚陆恩顾不得伤,大喊道:“秦贼已经被我所伤!各位不必畏惧,快快将他拿下!”

    众人听令,纷纷将剑递向秦晋。

    秦晋怪剑一摆,迅速向后急退,他深知受创之处乃是印堂,按说中毒之后即刻应死才对,然现下也未有过多不适,便觉蹊跷。他丝毫不敢大意,又不愿伤及无辜,奋力格开一片刀光,眼睛只盯住藏于人后的楚陆恩,脚下运起梯云之术,开始绕柱踽踽而行。

    只是刚刚踏出一步,他心脏便如被人攥了一把,一股奇异疼痛轰然爆发,顺沿奇经八脉绵延全身。

    秦晋身形倏尔顿住,破绽即出,这时一把长剑过来,刺入他的肩膀。

    持剑者正是那朱三娘,她一招得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尚在诧异之余,却被秦晋反手一剑鞘抽至脸颊,应声翻滚出去。其余人见状皆是骇然,慌忙散开,各自严阵以待。

    斑斑血迹染红了一侧袍袖,秦晋脸上却无甚变化,他倚上身后木椽,抬手抹了抹流至颊边的汗,喘道:“啧啧,各位英雄好汉平日不论,今日倒是心齐,竟肯聚众听起一只魔教走狗的话来。”

    旁人面面相觑,清逆和尚不在,其中又站出一位平日颇有威望之人,语重心长道:“秦大侠,魔教作恶多端,前时云胡血案未平,今日断龙一事又起,那楚朝秦性承其父,魔性未改,不得不防,更别提其手持图谱,放任不管,终成大祸!众派弟子生来皆以诛魔为己任,你虽无门无派,但也算江湖里一等人物,还望不要再插手于此!”

    他说得道貌岸然,秦晋不由失笑,道:“陈长老,你的话我是信的,别事我毫不关心,秦某只问图谱若真在楚朝秦这小魔头手里,你们抢了过来,要怎生处理?”

    那姓陈的长老把眉头一皱,迟疑道:“这尚需从长计议。”

    秦晋又道:“魔教除你们身后那条狗外,尚有楚朝秦统领辖制,上下宁死护主,也算齐心。反观正道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互不相让,这图谱偏是血雨腥风之物,由谁保管终可服众?是武当少林?还是你们青眉紫城?”

    陈长老倒真哑了口,神情凝重,不发一言。

    “落入谁手都难免沦为下一个魔教。”

    秦晋道:“依我说,图谱到手便当众毁掉,方是干净。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一时众说纷纭,嘈杂不休。陈长老作为领头人,迟迟不肯拿取主意。秦晋偷得一丝喘气之机,竭力想要调匀内息,然而那针自射入腠理便此化去,想来毒入肺腑,引得周身脉络艰涩不通,稍动一动便欲发作,然发作之后将会如何,他在江湖行走多年,也未敢轻举妄动,忍不住暗暗皱了下眉,再抬眼去瞧楚陆恩,发现那人虽面色苍白,一对狡诈眸子却如狼似豺,紧盯着自己不放。

    秦晋舒展额头,随手将剑一横,立时寒光乍起,使得众人不由一凛,随即静了。

    他朗声道:“商议得如何了?诛魔既为武林大业,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各位掌门皆在,若觉得在下提议可行,不如共同击掌,先起个誓罢?”

    他说的话不无道理,然无人愿出这个头。楚陆恩于最后听得清楚,忽然笑道:“难怪我前任教主对秦大侠青睐有加,果然巧思善辩,看来教里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秦大侠宁担下武林罪名,也要处处为我教维护开脱,他老人家若地下有知,也必倍感开怀才是!”

    秦晋听他说话便来气,淡淡道:“识相便闭上狗嘴,不然老子现就送你同他去叙一叙旧。”

    见他只说不动,楚陆恩心知那毒性起了效用,故意道:“怎么,秦大侠这便恼羞成怒了?”

    秦晋歪了嘴角:“无聊嘛,骂你两句心情好。”

    楚陆恩:“……”

    楚陆恩咳嗽两声,伸手点了自己臂上穴道,勉强站起高声道:“诸位且听我一句,十年之前这秦晋不过只是毛头小儿,秉着初生之气敢挑云胡,竟成了唯一未受伤者不提,我前任教主所练神功是连上下教众皆不得传之秘,为何独将他带回教中私相授受?此后秦晋再现江湖已然一日千里,坐惯闲云懒理世事,偏此番围山才跳出来,与诸门派针锋相对,说他与我前教主无甚猫腻,谁人敢信?”

    “秦大侠。”

    楚陆恩似蓄势待发的毒蛇,目光紧紧缠绕住他,逼问道:“你与我大哥那段风流韵事,总不需我再多言了罢?”

    秦晋单手持剑,并不插嘴,任他将这套刖趾适屦之辞滔滔讲完。房内百十余人,竟是落针可闻,江湖人素来喜闻八卦,更别提是关乎于这位难以捉摸的邪怪秦晋,一旦蒙上这层无耻下流的皮,真如当众将他扒光了恣意亵玩一般。

    楚陆恩毫不犹豫使出了杀手锏,静待秦晋勃然变色以催毒性发作,然秦晋平心定气,仿佛说的并不是他。

    房间内一时静到了极致,秦晋背倚房柱,忽感到木椽之上微微作抖。他心下一沉,想到楚朝秦仍藏于梁上,定是这番话刺激到了他。

    他冷眼环伺,周遭高手林立,想要突围实非易事,何况自己身中奇毒,全靠调息强自支撑,真是落入了万难境地!

    偏在这时楚陆恩眼皮一掀,注意到了房梁上头垂下来的长袍一角,顿喝道:“谁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