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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过程一句话都没讲,只有床边的手,紧紧连接,十指相扣,指间的互相慰藉,传递着无声的暖的话语。
结束以后,唐中岳才敢问,“疼不疼?”
顾夏阳没有说话,在他怀里摇摇头,其实是疼的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最严重的伤口在头上,不能打麻药,又怎么会不疼?
顾夏阳捏了捏他的手心,原来已经有了一层薄汗,他知道他会比他更紧张和害怕,所以即使疼,也不能说出口了,好半天,顾夏阳才发出一声微弱,“我们回家。”
唐中岳眼上的纱布也拆除了,他的眼睛里总是一片清明,一双看不见光明的眼,却给曾经迷了路的人带来光明,他看不见,却要给他带来光,他已经给他带来了光,弥足珍贵的。
他点点头,声音是柔和,“回家。”
他们在晚上的时候才终于回到家里,两个星期没有回来,这里已经布了一层浅浅的灰,空气里弥漫着的气味不太通畅,顾夏阳去打开窗。
“要好好打扫一下了。”唐中岳觉得病人得要有一个舒适的环境休息。
“是啊,味道太大。”顾夏阳赞同他的话。
后来房子是唐中岳一个人打扫完的。
唐中岳怕顾夏阳牵着伤口,硬是不让他动,于是顾夏阳也没法了,闲得发慌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呆子一个人跑来跑去,看见他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一个坐月子的女人看着自己的丈夫……
唐中岳收拾得很快,他曾经也一个人住久了,收拾那些其实得心应手的很,只是和顾夏阳住在一起以后,他每天晚上回家家里都很干净,事实上,顾夏阳要比他洁癖得多。
“收拾好了,会不会好一点?”
顾夏阳拉过他的手把他搂下来,笑了笑,“我都成娇滴滴的小媳妇儿了,相公累不累?”
小相公的脸红红的,却也不是累的。
“我去洗澡。”他说。
顾夏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真的?”
他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我身上太脏了,去洗个澡,你……”
“你先去,我等你。”
“……”
他是这样不正经地去理解,他后面做的事自然也不会正经到哪里去。
他们躺在床上的时候,顾夏阳就开始扎手扎脚地死缠着了,怕牵连到伤口,唐中岳也不怎么推脱反抗。
“你慢一点……”
“我还没开始快呢。”
“……”
脱了个衣服就脱半天,顾夏阳觉得今天不太顺手,衣服划过头顶的时候他顿了下来,衣服湿了,靠近鼻子的地方湿了,他把衣服重新掀下来,用手捂了捂鼻子。
一摊血,流鼻血了。
红的有些刺眼,大概是在海里受了点内伤?
唐中岳干躺着听不到动静了,问,“怎么了?”
顾夏阳仰了仰头,好像有些止不住,“没什么,我去一下厕所,你等我啊。”
第五十四章
顾夏阳在厕所里待的有些久了,他很少会流鼻血,今年第一次流,就仿佛要流掉他一生的量,总也止不住了,一地染红色的纸团,顾夏阳看见那些纸团,看见手里也透了一半的纸,有些发懵。
直到唐中岳来敲门,顾夏阳匆匆收了纸团冲进下水道,这个时候鼻血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滔滔不绝,仰一仰头就不会流下来。
他开了门,唐中岳站在门口。
“怎么了?”
“手弄脏了,洗一下。”
“洗好了么?”
“嗯,”他去牵他,“我们去睡觉。”
他们重新躺回床上,顾夏阳不再折腾了,他可不想待会滴在呆子的干净的脸上,不想让他知道。
躺在床上,好像两个人又没办法马上睡的着,毕竟是有大好时光精气神的年轻人,其实是各怀心事了。
“夏阳。”
“嗯,怎么了?”
“我之前说,我们去台湾的事。”
“我陪你去,等伤再好一点,拆了纱布就走,好不好?”
这有些出乎意料的兴奋了,“你舍得么?”
似乎是静了一会儿,顾夏阳搂实了他,他靠他很近,他的心跳靠他也近,“你知不知道,我唯一舍不得的东西是什么?”
没有了声音,都不讲话了,他觉得他知道,他却不好意思答了,他也知道他知道,所以他也不再问。
早就关了灯,四周都是暖的暗,顾夏阳搂着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冷的暗,他问了他。
“唐唐,你待在暗处的时候,在想什么?”
“只要心里感受不到暗,所以就顺其自然,什么也不必想。”
“那那天呢?在海里的时候。”
顾夏阳知道,在那个时候,他一定感受到了黑暗,感受到了黑暗给他带来的恐惧。
他静了一会儿才回答他,“那个时候,你不在,以后,你都会在,所以也不必再想。”
顾夏阳又觉得有些疼了,原来什么时候,也许是他擅自闯进这个人生命里的时候,他渐渐变成了他心里的光?替代了原来的那些光,所以他不在,那些光就没有了,他不在,他才感受到黑暗。
心里泛了苦,又有些怕,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场火,他想起是他带他置入黑暗里的。
这些慌张的情绪,让他还是问出了口。
“唐唐,你的眼睛,怎么瞎的?”
唐中岳回答他,淡淡如水,仿佛这件事已经被抚平了很久,“我七岁那年,起了一场火,我跑进去,被火困住了,被熏得看不见了,之后就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要跑进去?”
他又静了一会儿,现在却有了一丝淡淡的伤情,“本来想救我阿哥,可惜后来还是无济于事。”
还不自量力,搭上了一双眼。
顾夏阳也不讲话,他却不知道他是疼的说不出话来,他以为他和之前一样,吃他阿哥的醋了。
他轻轻拥了他,“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再提,我们总要向前看,我现在只要知道,你在我身边就好。”
唐中岳不会顾夏阳的花言巧语,他说的每一句,总是不经过头脑过滤的真心,也字字句句总会嵌进顾夏阳的心里,这是互相心疼的两个人,原来什么时候,已经那么契合了。
“嗯。”
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他们总向前看。
……
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先要离开香港,顾夏阳与她之间总是不对头,但他还是去送了她。
顾夏阳是一个人去的,他没有带唐中岳,也不会带,他知道,他是她的牵挂。
等到他到的时候才发现,去送她的只有他一个人,原来她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顾夏阳,我要走了,你开心么?”
“嗯,你要听实话?”
“你还是说假话吧。”
“我会舍不得你的。”
相视一笑,一笑抿恩仇,舍得舍不得,等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也不用去在意。
胡子也听说了顾夏阳和他的事,她再见到顾夏阳,就知道他已经放下了,除了感受到慰藉,她还能感受到什么?
胡子的手里有一个盒子,也是她这次出行的目的,盒子里装着的是骨灰,她要漂洋过海去旅行,把它们撒到每一个地方,其实她早就想去旅行了,只是没有人陪,不过现在已经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