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进行到这里，戛然而止。</p>

    陆浅川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p>

    他挪开覆在莫沉渊眼前的手，同时解开缚住他听觉的封印，轻声道：“没事了。”</p>

    莫沉渊单手拥住他，一点一点擦去他额上不停渗出的细汗，低声道：“嗯。”</p>

    陆浅川不让他听不让他看，他就真的做了半天的木偶娃娃，一句话都不多问。</p>

    澄明在如此沉重的紧要关头，深感自己的存在实属多余，恨不能就地一躺，学华文岳，晕个彻底。</p>

    却也只是“恨不能”。</p>

    他掩耳盗铃地轻咳一声，强行把腻腻歪歪的两人拉回正轨：“这么看来，外面那些人都是这里跑出去的。”</p>

    陆浅川点头：“他们出去时，已经受己身怨念侵蚀，抛弃了人类一直以来所骄傲的美德，变得和野兽一样，弱肉强食，互相屠戮。”</p>

    澄明心中酸涩，对当时种种不便评断，只道：“可他们是如何在那面的世界建造出适宜人类生活的城镇的呢？”</p>

    莫沉渊道：“本族倾轧，留下的必定是强者，经年累月的，建造出能住人的屋子，倒也不稀奇。”</p>

    陆浅川垂下眼，回想起自己最初的设定，继续道：“他们想要在那样的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摒弃自己生而为人所拥有的善意。”</p>

    澄明自然也想到了这层，立刻接上：“所以，那小东西便承接了他们丢掉的良心，融于己身，渐渐就成了我们见到的模样。”</p>

    话音落下，三人的面色都有些怪异。</p>

    这些事，能够想到是一回事，说出来再听进耳里又是另一回事。</p>

    莫沉渊突然握住陆浅川的手，正在沉思的陆某人微怔，下意识地转头看他。</p>

    魔君大人眼中一点暖光，快要沁进人心坎里。</p>

    见他看过来，莫沉渊唇边的弧度柔和些许，低声道：“早知道我就不砍他那么多剑。”</p>

    陆浅川微微弯起唇角，知道他是在故意调节气氛，眼中不可避免地添了些暖意，微微颔首：“等他回来，你向他道歉便是。”</p>

    莫沉渊和澄明同时愣住，澄明问：“他还能回来？”</p>

    陆浅川道：“他是集天地灵气应运而生的善意，我猜，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事能够使他消失。”</p>

    仿佛要印证他这句话一般，他话音刚落，一阵暖色灵光骤然在符印四周升起，光芒不强，却无端让人感到舒适。</p>

    在整个符印都亮起后，一声龙啸响彻苍穹，蓝色的巨龙倾身冲出，头上还顶着一团小小的r-u白色灵光。</p>

    巨龙威风凛凛地盘在他们面前，小灵光在龙头上蹦跶了两下，一道儒雅的声音传进几人耳中：“没想到还能有重归于世的一日，在下多谢诸位。”</p>

    陆浅川和澄明客客气气地见礼，莫沉渊却一动不动，负手而立，皱眉道：“这个才是你本来的声音？”</p>

    陆浅川心里咯噔一声。</p>

    这个是不是小灵光本来的声音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这声音熟悉得很，听起来倒像是前世的他的声音。</p>

    第95章 一点灵犀必暗通（十一）</p>

    灵光闪了一下，回答道：“千百年过去, 我早已忘记自己最初的声音是什么样, 印象里主神的声音便是如此，我不知不觉也学成了他的音调。”</p>

    陆浅川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p>

    按照这个世界的还原规则来看, 那两位主神显然都像是前世的他在这个世界的影s_h_è 。</p>

    如果主神代表他创造这本书时的怀有的期许, 那混沌之神大概……代表他想弃坑时的颓废？</p>

    不管怎么说, 那两位打得昏天黑地，最后被扔下的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东西。</p>

    他怀着一腔莫名其妙的愧疚与怜惜，对小灵光道：“辛苦你了。”</p>

    小灵光愣愣地看着他半晌, 身体颤动一下，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蹭。</p>

    “我在这里守了许多年，惊讶地发现, 那些在另一面世界生存不下去的善意, 会自动飘进这边的世界。”小灵光道，“第一缕善意飘进来时, 我开心极了。但是他实在太微弱, 好像下一刻就要散在风里。”</p>

    陆浅川道：“所以你就将他容在自己的身体里？”</p>

    灵光轻轻闪烁：“是的, 我本以为这样做会行不通，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 没想到他在我的身体里，完全没有出现任何排斥的反应。”</p>

    “我们就那样等来了第二缕善意, 然后第三，第四……一直到我见到诸位时，已经被太多的意识所融合,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p>

    “既然如此，”澄明想了想，接口道“如果那些善意代表人们舍弃的良知，现在所有良知都已经散开，是不是说明他们都回到了主人的身体里？”</p>

    灵光转了一个圈，像是在感受四面八方的善意都去往何处一样，半晌后，他笃信道：“我能感觉到，他们几乎都找到了栖身之地。”</p>

    他的声音里掺了几分笑意：“这样就好，真是多谢诸位。”</p>

    陆浅川托起他，又按住巨龙的脑袋，低声问：“那你呢？”</p>

    小灵光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以后的打算，便道：“我想守在这里，直到这里恢复本来的样子。”</p>

    “那等到这里恢复本来样子之后呢，你还想一直守在这里吗？”</p>

    灵光怔了一瞬，大概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重新思考半晌，搭在陆浅川的手上，带着几分期盼，问道：“若有那日，公子可愿留出身边一小块地方容我寄居？”</p>

    澄明惊奇地“咦”了一声，莫沉渊则不动声色地看向陆浅川，静静等待他的回答。</p>

    陆浅川拍了灵光一下，又揉了一把巨龙的大脑袋，唇畔带出了三分笑意：“可以是可以，但是一小块地方，大概不够。”</p>

    &lt;/p&g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