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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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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安好不容易才安抚好自己的舌头:“好吃个屁!你不怕把瑞士老头辣死吗?”

    阿达笑了笑,“刚进口是辣,后味就舒服了。”果然辣味很短暂,之后是芥末的呛、青柠清新的酸、冰糖绵软的甜和一种鲜味。“加了紫菜粉,”阿达解释。

    两人谁也不服谁,便在厨房摆了擂台,让其他人来评价。有人喜欢子安的顺口舒心,有人喜欢阿达的虐和余味复杂,表完态后,还是子安的支持者多一点。

    子安得意道:“看到了吧阿达主厨,芥末墩儿就是北京人的家常菜,吃内脏、炸丸子、卤肉炸酱的时候,用来解腻的。你做得那么抢戏没用,他们一口冰啤酒就把味儿压下去了。”

    阿达不以为意:“嗯,但这里不是北京。这菜不错,我们放进菜单里。”

    “你的版本还是我的版本?”

    “还用说吗,当然是我的。”

    “你还讲不讲民意啊?”

    阿达一笑:“民意跟我有什么关系?子安你要选香港特首,我会叫我的朋友都投你一票。做菜呢——你自己还没投票,你说你更喜欢哪一个,你做的,还是我做的?”

    “……你做的。”

    虽然很不爽,子安必须承认,他做的这个太温情了,放在小酒馆里会让人吃得舒服,但他们这次招待瑞士的食品大亨,是要给他看亚洲高层次的料理水准,舒服管什么用,又不是给外国老头捶背按摩的丫头?说到底,还是要有攻击性,让他会惊呼出来,让他记住甚至有些痛感。文化交融的过程不总是一团和气的,西方说culture shock,就是指文化落差里触电般的刺激,这一点阿达确实比他更执着也更心狠手辣。

    阿达拍了拍子安的肩膀,满意道:“有品位。”接着他又说,“你刚才是讲到啤酒吗,放啤酒可以试试。”

    “高度酒。”

    阿达立即同意,“对,高度酒,至少30度以上的。”

    这次轮到子安笑了,“30度叫高度?”

    于是他们跑了出去,在经销商那里扫走了50度以上的伏特加、汾酒、二锅头、朗姆酒等等,整箱整箱地搬了回来,喝翻了半个厨房的人。

    饭局设在了香港店的小湖边。傍晚时分,风吹得树叶簌簌发抖,几片叶子失了依傍,掉进了湖里,眼见要被灰绿的湖水覆盖,却又被湖波荡了起来,几番浮沉。

    阿达和子安坐在湖边,喝着工作前最后一瓶啤酒。

    阿达笑道:“你很能喝啊。”

    子安:“我陪练出来的。”

    “陪练?”阿达疑惑不解。

    他们正说着,老三背着孩子回来了。孩子见到子安,从老三后背溜了下来,欢快地奔向父亲。

    老三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在了草地上。子安感谢道:“辛苦了。这个孩子比较淘气,带着他很累吧?”

    “不累,就是要死了。”老三觉得这世界怎么会有小孩这种生物,自己算是成人里最狡猾赖皮的那一梯队,面对孩子也只能节节败退。

    小孩儿没多久又跑过来扒着他肩膀,“三儿叔叔,这棵树上有红色的花,能抱我上去看看吗?”

    “自己爬!”

    “我不能爬树,奶奶不让我爬。”

    老三摆出凶巴巴的样子:“你船桅都爬上去了这树算什么啊,再撒娇我打你屁股。”

    子安笑道:“你爬吧,我不告诉奶奶。”

    孩子给了老三一个鬼脸,果然蹭蹭地上树了。阿达看出了老三这几天不容易,摸摸他的头,宽慰道:“小孩子就是顽皮的,你小时候也好不了多少。”老三给他翻了个白眼,在老三的自我想象里,自己打小就是个文静乖巧的小王子啊,这小魔王能跟自己比?

    子安无奈:“被惯坏了。爷爷奶奶疼得没边,出来了还能乖一点。”

    阿达见子安对孩子很温柔,问道:“通常妈妈会严格一点,他的妈妈不管吗?”

    子安叹道:“他一时时吧,说孩子不要管太多,能吃能喝能长个儿就行——其实就是懒。”想起由良辰,子安就发愁。

    他们俩四年前收养了这个孩子。由家两老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后来慢慢也接受了,而且稀罕得跟宝贝一样,处处庇护娇惯。子安差不多是西方教育下长大,注重规矩和孩子的独立自理能力,一回到胡同所有的教养都土崩瓦解。

    有一次孩子把门槛儿锯出了个豁口,子安终于忍不了了。他觉得孩子不能留胡同里,政府和开发商费了多大劲都没有拆掉这胡同,孩子在这里不到一个月就能把它荡平。和良辰商量,良辰一边给老铁梳毛一边道,“小事儿,门槛儿打什么紧,拿石灰补补不就成了吗?老人都惯孩子,再不听话,揍一顿就老实了。”

    话是这么说,由良辰溺爱孩子的程度不遑多让,别说打了,孩子淘气太过他会训两句,然后又嘻嘻哈哈跟孩子混一起,一点威严都没有。霍子安不想直接跟两老冲突,由良辰又不作为,他只好带着孩子……离家出走。

    霍子安的人生颠沛流离,大半辈子都在四处跑,但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婆媳问题”而远行,对自己的命运不由得感到了莫名心酸。

    其中的委屈不足外人道,于是子安打起精神,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拍拍双手上的草屑,“阿达主厨,可以开始了吗?”

    阿达“嗯”了一声,“开始吧。

    老三给他俩行了个脱帽礼:“大厨辛苦了,今天这顿饭很重要,一切仗赖两位了。”

    孩子在树上喊道:“苏老三你谢谢我不?”

    老三:“没大没小!我谢谢你在树上别下来,不要捣乱。”

    孩子嘻嘻一笑,身手利落地爬下了树,抬头看着子安:“爸爸,他不谢谢我,我还要帮忙吗?”

    子安摸摸他的头:“帮忙不是为了让人谢谢你。”

    老三见孩子一脸认真,乐了:“小鬼你能帮什么啊?”

    子安替他回答:“今晚不是没有侍酒师吗?让他来就可以。”

    老三和阿达大为震惊。

    阿达:“小孩子不能做这个。”老三:“你要玩过家家,去找那边的小朋友玩。”

    这孩子自尊心强,见阿达和老三都看不起他,眉毛一竖,自顾自走到餐桌旁边的酒台。

    酒台是个能移动的推车,三层的不锈钢台面,参差地摆着各种水晶杯玻璃杯。小孩一声不响,在餐桌上拿起菜单,扫了一眼,然后开始摆弄酒杯。

    没多久,七种酒杯按照上菜时使用的顺序,整齐地排好了。开胃酒、两种白葡萄酒、香槟、红酒、伏特加、半干型起泡酒,一种都没出错。

    老三抱着手笑道:“小朋友,你的手运不错,考试选择题每次都拿满分吧。”

    阿达却知道不是靠运气。菜单上没有注明配酒的名称,必须很熟悉菜和酒的搭配,才能瞬间把杯子摆放正确,撞大运能每种都撞对?而且伏特加的玻璃杯里,混进了两只不同颜色的杯子。阿达问道:“你怎知道有两位女客人?”

    孩子以一副“这还要问吗”的冷酷脸看着阿达,“桌上有两块餐巾是深紫色,女人不喜欢口红沾在白餐巾上,深紫色餐巾是给她们准备的。”他又指了指酒台上的几种水果和糖浆,“这些水果用来调烈酒的,全部搭在一起会难喝死了,所以是用来调两种酒,一种男人喝,一种女人喝,vodka要分两种杯子来装——可是你怎么确定女人想喝软塌塌的糖浆酒,由良辰说女人能喝起来,比男人猛多了!”

    阿达和老三面面相觑,都被他老练的口吻逗乐了。阿达:“你的儿子很厉害。”

    老三:“子安大厨,你劳役童工几年了?”

    子安不好意思:“我们家一工作起来,孩子没有人看,所以一直带在身边。他太好动,坐不住,我们为了不让他捣乱,就叫他帮忙干活儿。他跟我们一起做过几百顿饭,不会出问题的。”

    老三知道霍子安不会拿晚餐来开玩笑,心想,难道这皮得上天的小鬼真有两下子?于是他挺直了腰背,以郑重的语调说:“霍小余先生,那今天的酒就拜托你了。”

    小余笑了笑,用北京腔道:“请好吧您,我指定把活儿干好。还有,我不姓霍,姓由。”

    作者有话要说:

    Dijon mustard-法餐里常用的芥末酱,微微辛辣,我一般买带籽的,调进油醋汁里拌菜,有温和辣味。这个淘宝和很多超市都有,夏天没胃口或喜欢吃沙拉的可以试试。感觉拌凉面会不错(然鹅并没试过)

    第75章 傲慢

    天将黑,暗蓝色天空夹着红霞,投影在湖水上。比起白天,这湖反而有了几分颜色。

    Homeland的总裁——一有着灰色小眼睛的老头儿,带着妻子、女儿女婿、运营总监以及韩裔的亚洲区总经理,踩着软软的草走到用餐的场地。草场上摆着个圆桌子,街灯亮起,微弱的灯影笼罩着柔亮的烛光。

    日内瓦人喜欢湖,跟日内瓦湖相比,这小湖简直就一水坑,但在香港已经是罕有的开阔。因此老三宁愿麻烦一点,把厨房设备都借调到这里,也要把晚餐安排在这幽静的地方。

    六个人团团围着圆桌坐了下来,其中有一半是马提欧先生的家庭成员。

    这瑞士食品巨头其实是个半家族企业,马提欧是创办人兼总裁,而真正管事的却是他的妻子奈塔。瑞士人个个身材高大,奈塔一米八的身量,在瑞士人之间不算离谱,但她气场极强,就连丈夫都被她衬托得弱柳扶风,更别提可怜的韩国欧巴了。

    这其中,老三和女婿卢卡斯是老友,两人见面非常亲热。所谓物以类聚,这卢卡斯是个风骚张扬的金发男,戴着迷彩框的大墨镜,一脱下来,露出一双湛蓝而微微有点斗鸡的眼。

    客人一坐下,他们的侍酒师就过来服务了。不到一米四的个子,餐桌高及胸部,正好够把开胃酒稳稳倒进杯里。

    席上的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老三知道瑞士人非常讲规矩,一小孩给人倒酒的画面太惊人,他打算万一有人报警,他就谎称小余是他后妈的闺蜜的侄子,按照中国习俗,孩子见到大人要请安倒茶,诸位喜欢的话可以给个见面红包……

    可他还没张口,奈塔已经气势汹汹地把小余叫过去,以法语问道:“你的父母亲呢?”

    小余用法语回话:“我的父亲在厨房里,他是晚餐的主厨之一。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食物,我知道应该为你倒哪一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