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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鸣挡住碗:“够了,我自己来。”
“我是怕你夹不住,掉地上,废了我的心血。”陈姐嗔道,冷不丁瞅了金叵罗一眼,不由叫起来,“哎呀!你这嘴,是被什么撕开了?”
金叵罗纤薄的上唇角侧边,赫然有一道半月形的撕裂似的伤痕,看起来还是新结的痂。
金叵罗沉默了一会儿,见陈姐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才慢慢道:“猫抓的。”
“哪来的猫?”陈姐嗤地一声笑出来,“该不会是你自己偷养的‘小野猫’吧?不然哪只猫会扑过来抓你。”
“咳咳咳……!”旁边的陆一鸣突然被一口饭呛着,咳了起来。
陈姐给他递汤:“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你好好吃你的饭,哪这么多废话。”陆一鸣喝了口汤,慢慢说道,“难得放个假。”
“你还长脸了啊!我辛苦这么大半年,好不容易等到近来生意好些了才放个假,不行吗?”陈姐撅了撅嘴,一筷子杵到碗里。
手感有些不对。
这碗没这么浅,但筷子只戳了一小头就卡住了。
陈姐疑惑地低下头,用筷子把表面上的饭扒开。
饭底下渐渐露出了一小角碧色。
陈姐尖叫了一声。
丢下筷子,用玉葱般的指尖把底下那块翡翠拿了出来。
一小尊沾满了白饭粒的翡翠观音像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
在夕阳的柔和的金光下,翡翠观音像通体透着暖绿色,晶莹剔透。
趁着陈姐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的当口,陆一鸣咽下一口饭,不紧不慢地说:“哼,你以为你生辰我们会不知道?”
陈姐眼睛亮晶晶的,抽了两下鼻子:“……这么脏。”
“我们洗过了的。”
陈姐敲了下他的头:“我是说,饭粒儿把它弄脏了!你直接给我不好?塞饭里做什么!”嘴上骂得厉害,脸上却笑得跟朵刚开好的桃花似的。
“我今天好好地想过了,”陆一鸣摸了摸被她敲疼的地方,“你为了店里的事忙得都大半年没回家乡了,不如索性好好地多放几天长假,回家一趟吧。”
陈姐取来一盆清水洗那块翡翠观音,说道:“我倒是想。可铺子怎么办?不开啦?”
“你放心去,不是还有我呢。”陆一鸣施施然笑起来,嘴咧得像个月牙。
等他发现的时候,那人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对面金叵罗的位置上。
陆一鸣修长的眉毛一挑:“这里有人了。”
被李大夫给轰了出来。
陆一鸣在医馆门前叹气:“哎,李伯伯,我只不过是怕眼睛闷坏了想……”
“得了,这会儿叫上伯伯了,”李大夫直接打断,“去去去,一边儿去,不到三天别来烦我。你瞎了还坏我招牌!要拆布自个儿拆去嘛,甭找我!”
陆一鸣窝着火,坐在茶馆里听新来的小姑娘弹唱。
金叵罗被他打发去买东西了。
他倚在窗边的位置上发呆,浑然不察有个人正朝他快步走来。
天天来我这里找事。
金叵罗身子稍稍倾斜过来,像是故意要贴得更近,他低沉而富含磁性的声音在陆一鸣耳边响起:“今天放假。”
“放假?”陆一鸣长眉一挑,“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等陆一鸣悻悻然一走远,医馆里的小伙计偷偷问李大夫:“师父,他这眼睛,有这么严重?上回那个人跟他差不多,也是石灰迷了眼,不是敷了两天药就……”
李大夫捋着山羊胡鸡贼地笑了:“我唬他的,不然他这几天能老老实实的?要不是他偷喝酒眼睛早好了!算是我替他爹好好教训这小子一把,整天游手好闲的……都不知道在外面读的书都读哪里去了!”
终究眼睛不大方便,傍晚人少走走还行,大白天的街上熙熙攘攘,光靠根棍子怕是走不好。
吃过张记的生煎包,他便按捺不住又去了趟李大夫的医馆。
金叵罗贴着他的身体坐在榻边,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在翻,边翻边发出冷笑。
陆一鸣摸了摸怀里,《金陵地方志》果然没了,忙伸手一把从金叵罗手里抓回来,忿忿道:“陈姐近来不让你去店里帮忙?这么闲的慌。”
不说店里新伙计的生面孔,怕是连每个月赚多少钱都不晓得吧。
陈姐破天荒地一觉睡到大中午才不急不忙地起床洗漱。
陆一鸣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拽着金叵罗出门找吃的去了。
算了算老黄历,三月三十一,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金叵罗都懒得笑话他——店里的事情你知道几件?
陆一鸣在榻上慢慢坐起身。
他感觉得到大片的阳光落在自己头上和后颈上,暖洋洋的。
说来也奇怪,它落在眼皮上是灼刺,落在别的地方却只是温柔的暖。
第108章 春江
上方的人顿了顿,看到陆一鸣的脸颊在煤油灯浑浊的暖光里微微发红。
——他只是一手掩着被砸痛的地方,并没有要发火骂人的意思。
那人很快又重新俯下。
落下一抹新的吻。
像是要补偿刚刚的失误一般,这次的吻既轻柔,又小心,如同蜻蜓戏水,蝴蝶过花。
很快便像知道春江水暖野鸭一般,欢快地没入了水里。
翌日。
陆记药材铺的帐房先生和伙计们一大清早就陆续被来得比他们还早的东家给吓了一跳,不知道从来不怎么来铺子的东家要搞什么名堂。
跑堂的伙计看着陆一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自顾自翻帐本,不由得偷偷跟帐房先生咬耳朵问:“掌柜的怎么没来,难道掌柜的被辞了?”
“说不准儿。”帐房先生小声地回道,“掌柜的那么悍,兴许是得罪东家了。”
“也难怪,掌柜的这脾气……我以前还奇怪东家怎么能忍她这么久呢。怪不得昨天给我们放了假。”伙计不无惋惜地道。
掌柜的悍归悍,但为人爽直能干,这铺子支撑下来全是靠她。
她万一走了,这以后怎么样还真保不准。
陆一鸣不理会他们的碎碎念,只是在不慌不忙地把帐本翻完后才抬头冲他们施施然一笑:“陈掌柜回乡省亲去了,我只是来看一阵铺子。”
帐房和几个伙计暗暗舒一口长气,纷纷道:
“哦!原来是省亲去了啊。”
“吓我一跳……”
“怪不得。”
帐房先生在边上悄悄打量,不由问起:“听掌柜的说,少爷你眼睛受了伤?现在这是康复了?”
“好了。”陆一鸣眨了眨一双明亮的眸子,“就是看书久了会有点儿干。”
照理说,没到李大夫给的能拆纱布的期限。
但他实在闷得受不了,出门前就把纱布给拆了,“哦,眼干啊,那用枸杞、菊花配上六味地黄丸来一帖,养肝明目呢。”伙计凑上来说。
“好,”陆一鸣点点头,道,“晚些时候给我来几副。”
“好嘞。”
有两个新近来的小伙计很少能和东家说上话,头一回看到东家来这里工作,见东家看起来年纪轻轻兼和颜悦色极好相处的样子,便趁着现在刚开门没什么活,好奇地叽叽喳喳凑过来聊天。
“掌柜的说,少爷你去过京城读书呢。”
“还有英国的京城是吧?”
“外国的京城和咱们的京城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