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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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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只想好好做个人,为什么却要受到这样的层层阻挠,历尽种种艰辛。

    现在人是做不成了,只能沦为妖孽!

    都怪那个老妖物……!

    明明只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就可以换副心仪的皮囊,两不相干。他却非要多管闲事!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他作对?

    老天跟他作对,仇家跟他作对,陌生人跟他作对,就连老怪物也要跟他作对。

    他确实不是个好人,但,这都是被他们逼的。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当了那么多的驴子,人间丑态早收入眼底。让他又怎能若无其事地当个好人呢?

    手指握得格格作响,青筋跳起。

    好啊,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

    镇东头的夜市。

    温暖而热闹。

    已经过了三更天,这里仍然人头攒动。

    各式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流动,酸的,辣的,甜的……混杂交汇成了浓郁的让人愉悦安心的气味。

    食客们三五围作一簇,或坐或立,谈笑风生。

    何记馄饨的老板娘疲倦又熟练地将一份新的馄饨撒上葱花,放上煎蛋,打包。

    这兴许是今晚第一百多份。

    一手将馄饨递过去,一手伸出去等着收钱。

    不经意地抬眼一看,老板娘瞬间睁大的眸子不由自主地凝住。

    刚刚接过馄饨的客人长身玉立,穿着一袭深灰色的长衫,俊美得有如刀削斧刻般的脸颊在灯光下透着苍白清冷。

    长得真好看啊。老板娘脑海里只剩这一句话。

    客人把两枚铜元放在她的手心,没有多逗留一秒,转身径直离去。

    “老板娘,来一份三十个的,加青菜!”

    顾不上多看他两眼,后面排队的客人催得她爽利地应了一声,重新弯下腰,将一笼数好的馄饨下了锅。

    何记馄饨摊坐得满满当当,一个空板凳都得等上老半天。

    好不容易有个人抹着嘴懒洋洋地站起来,立马有人捧着碗乐呵呵地坐了过去。

    那人眼角漫不经心地斜飞一眼,扶着细边眼镜笑笑,跟老板娘道了声别,飨足地汇入了人流之中。

    沿着街边的青石板路缓行,左拐一段,人流渐渐稀疏。再前行数百米,远离了夜市,便只剩他一人在昏暗的路灯下踽踽独行,刚才满耳的喧嚣也都没有了。

    真冷清啊。

    他淡淡地想。

    前方路面横过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墙内有棵树伸出了斜逸的长枝落下的。

    不知是桃树,杏树,抑或是李树?若是一枝开满了桃花的桃枝,那该多好啊。正好折下一朵,送给她。

    他缓缓抬起头,怔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是树枝,而是一个人。

    那人支起修长的左腿,侧坐在前方的墙头,搭在膝盖的左手里拎着一袋馄饨。

    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扶了下眼镜,轻启薄唇,对墙头上的人说道:

    “哟。许久未见啊,鬼君大人。”

    月下,墙头上的人微垂下俊美无俦眉眼,冷冷地看下来。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喉间低沉的嗓音比眼神更冷,一字一顿地从唇间吐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每一个字,都犹如从地底的深处传出。

    第89章 人心

    “哈, ”那个人仰着脸,摊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口气颇有些从容不迫, “你应该可以感觉得到, 你的东西并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曾经受人之托,做了一个小小的手术罢了。你要找的, 不该是我。”

    墙头之人淡淡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眼镜片底下的眼眸浮起笑意:“在下吴清越, 是一名手艺人。”

    “吴清越……”墙头之人似乎在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半晌,才继续问道, “那个委托你的, 是什么人,现在哪里?”

    吴清越轻轻地叹气。

    “若是我知道,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锋一转,“但我除了知道他是一个道士以外,对他一无所知,甚至连他姓什么, 法号是什么,通通都不晓得。他是个厉害的道士, 曾经救过我一命,所以他让我取走你的心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能力去回绝。他总是云游四方, 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我,也不是想见他,就能见到的。”

    墙头上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吴清越,那两道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脸盯穿、盯出两个洞来;更像两枚长钉要将他纸片似地钉在地上。

    吴清越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头:“虽说我在你尚未完全复苏之时擅自取走你的东西对你大不敬,可我万万没有要加害你之意。作为交换,我还专程给你安了另一颗心呢——玲珑剔透,品质卓越,万里挑一,独一无二!那可是我手头上藏品中的最好的一颗啦。话说起来……鬼君大人用得可还习惯?”

    可笑,怎么可能会习惯?

    墙头上的人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感受得到胸腔里那枚心在轻轻跳动。

    他冷冷地道:“我即使没有心,也不会死。”当然,有胜于无。

    顿了顿,“那是什么的心?”胸腔里这颗心,比起他原先的心来,简直是无用极了。

    吴清越微笑:“那是一颗人心。”

    墙头上的人发出冷哼,腔调里颇为鄙夷:“人心。”

    怪不得如此不经用。

    “那颗心是我从一个坚韧不拔的人身上取来的,他死于战|场之上,因为不愿投降,最后连个全尸都没有,难得这颗心质地优良又保存完好,让它留在一具即将腐败的尸体里,实在是太可惜了。”吴清越摇摇头,像是看到了一枚明珠掉入了粪坑里忍不住徒手捞起一样。

    他见墙头之人未再说话,便道:“既然已经被你发现,那么,我也不必再躲躲藏藏啦。鬼君大人,我现住在金陵镇外河岸边的春秋戏苑货船上,如若还有事要问,大可以来找我。”说着,他想起什么,轻笑起来,“若你不方便亲自出面,让你的乌鸦过来知会一声也是可以的,下次,我绝不会再把它抓起来卖啦。”

    墙头上的人眉毛微微一挑,正要再说点什么,眼角不经意瞥到手里的那袋馄饨。

    已经过了这么久,再耽搁下去,估计要糊在一块儿了吧。

    反正刚刚在这人身上种下了引路钉,今后任其插翅也难逃。

    他敛起眼帘,慵懒地挥了挥手,任由墙下的人快步离开。

    等脚步再也听不到的时候,他才缓缓站起来,朝西北方向的宅子掠去。

    -

    陆少爷的房里,煤油灯仍然在玻璃罩里跳动。

    映得他半埋在臂弯里的脸焕发出一种漂亮的淡金色。

    金叵罗笑起来,右手朝趴在桌上的人的脑后抚去,在头发和领子之间,露出一截光洁的后颈。

    手指刚触到那片细滑的肌|肤,就被一把抓住。

    陆少爷微带着些愠意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眼上白布下方的脸颊泛着初醒的红晕。

    他丢开金叵罗卡在自己衣领里的手,声音因为刚刚醒来还带着些沙哑:“混帐东西。”

    刚刚明明只是撑着头在发呆,一不小心竟然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窗户被推开的声响,他就知道有人进来了,只是还固执地不愿醒来。

    直到那只手又开始不老实地……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鼻子忽然嗅到了熟悉的食物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