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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头顶一软。
好像撞上了什么轻飘飘软绵绵的东西。
陆一鸣扫兴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网。
网外,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带着狡黠而猖狂地笑容,瞬间拉近了距离。
“吱吱!”陆一鸣吓得语无伦次地失声叫出来。
身体被一只手轻轻的托起来,另一只手隔着网兜在他背上揉了揉。
那人冲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陆一鸣同样熟悉得不得了的白牙,语气里满是赞赏:“这只铜蓝鹟,毛色真不错啊。”抬头扫了一眼屋顶,喃喃道,“这里除了黑乌鸦,居然会有别的鸟来……嘿嘿,有意思。”
铜、铜蓝鹟???
鹟?!
原来我不是画眉吗?
陆一鸣一双圆眼睛掩不住惊愕。
先前他买的那只画眉差不多就长这样,害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只画眉鸟。
那人把手伸进网兜里,手劲适中的捏住了他,让他想起自己尚处在危险之中,不由一身冷汗。
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人。
——这个死驴妖。
不过,听他这口气,既然他只是把自己唤作铜蓝鹟,那应当是没有认出自己来吧?
陆一鸣暗暗舒了一口气。
花莫言把陆一鸣拿出网兜,不急不缓地取来屋檐下的那只空鸟笼,将他塞了进去,扣上门。
然后,他拨弄着陆一鸣头顶上软毛微微一笑:“以后,你就唱歌给小爷听听,唱好了,小爷我有赏。”
“嘁。傻子。”陆一鸣生气地骂了一句。
听在花莫言耳边,是唧唧啾啾的鸟啭。
他满意点点头:“还凑合。”
以后驯养一番,应当可以唱得更好听吧。
搞来这么只解闷的宠物,他觉得自己在这宅子里的生活终于不那么枯燥了。
陆一鸣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有点不对劲。
——怎么这双昨天早晨照镜子时还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起来这么憔悴?不仅泛起了些浑浊,还又红又肿、布满了血块?
胸口泛起一阵心痛:混帐!这可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陆宅外传来敲门声。
花莫言眉心一挑,有些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条白布,不紧不慢地扎到眼上。
这布闷得慌,缠得他心烦。
拘束!
他的魂魄已经被困在了这副没用的皮囊里,可不想让眼睛吃这份苦。
好不容易趁那个老怪物和陈姐都出了门,他才能解下来让眼睛放松一下。
但在人前,他还是得作作样子。毕竟大夫说了,要避光的嘛。
至于他避不避光,谁管得着?
——大不了瞎掉。
反正瞎了,难受的又不是他。呵呵。
陆一鸣看到花莫言用白布蒙了眼睛,拄着拐杖,缓缓走到院门边打开门。
匪夷所思。
这搞的什么鬼?刚刚分明一副健步如飞、视物如神的模样,现在装什么瞎子?
门外站着一名亭亭玉立的女子,时髦的卷发,一身贴身的玄色旗袍,将那副玲珑有致的身子裹得倒是婀娜动人。
她朝开门的人嫣然一笑:“呀,陆少爷好。”顿了顿,掩口惊道,“您这眼睛……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端端的呢。”
陆一鸣眼睛一动。
吕九娘?她怎么来了。
花莫言比陆一鸣更讶异。
因为他根本不认得这个女人。
想到之前那个赵小姐,他头一阵阵大,真是什么人都能找上门来,这废物烂桃花还不少。
“哦,不妨事,昨天不小心被石灰迷了眼,”他清咳了一声,仍是保持着镇静,礼貌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他原想用“姑娘”这个词来称呼对方,但不知道陆一鸣与她的关系,还是把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屋檐下的陆一鸣鸟尾巴一颤。
被石灰迷了眼??!
好好的怎么会被石灰迷到眼!!
“陆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吕九娘径直进了门里,把门掩上,笑意盈盈,“您昨天不是说好了么,事成之后,还要多付我一倍价钱的。昨晚我在小香居左等右等不见您来,今天只好冒昧登门来拜访了。”
其实她原本并不打算再跟陆少爷讨这笔余款的,毕竟事情到底没办成。
可是家里一封老娘病重的信寄过来,她左筹右筹还差那么点儿,寻思着陆少爷这多少能给点,便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她不来,陆一鸣还真忘了这件事。
昨天的无聊把戏,他现在早不放在心上了。
比起现在变成一只鸟的事来,什么事都不算个事。
花莫言笑笑,顺着势说:“那现在看来,事情办妥了?”
他也不晓得这个女人说的倒底是什么事,只不过客套的应付一下。
“他……”吕九娘眼底流光轻转,回忆着昨天那位美男子教她说的话,“他满意得很。”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快有些演不下去,但想到还有三块大洋没到手,只好继续说道,“当时我原本是想叫人的,可是那位先生长得真好看,劲儿也真大,我……陆少爷,我可不管啊,是您叫我来的,差事我也照办了,您看着办吧。”
说完,一副“你不给钱我就不走”的模样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陆少爷。
……满意得很。
什么满意?满意什么?
陆一鸣在鸟笼子里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听到这里莫名地有些恼火。
这怎么听起来和他原定的不大一样啊。
“多少?”花莫言听出了她的意思。
吕九娘以为他嫌自己没把差事按计划办好,口气更软了些:“哎呀,陆少爷,您看着给就是了。”
花莫言掏了掏身上的口袋,只摸得出一块大洋和十几个铜元,全掏出来,问道:“够不够?”
空手套白狼,吕九娘怎么还会再嫌少?接过钱道了谢便离开了。
破事儿真多。
重新关上大门,花莫言摇摇头。
趁着没人在,正好回房运运功,好减轻身上间歇性发作的痛楚。
“好痛……”他轻轻嘀咕。
这全身的筋络,真是痛极了。
话说起来,这陆少爷这次睡得可真是够久的。
不过,这是件好事啊,若是他永远都醒不过来,那才好呢。
花莫言抚着掌中的拐杖,不自觉地露出了恣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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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鸣整只鸟两脚朝前,蔫蔫地瘫坐在笼子里,一边捋着肚子上的白毛,一边倚着身后的竹条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