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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苏主任,尤其苏主任如今是盛怒之下,而她又处在那种辩解告白的处境,她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丛容头一次觉得生活难以应付,苦不堪言。  因为胆怯,也因为企盼奇迹降临可怜的、不谙世故的丛容总觉得白就是白,黑就是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白之冤总会真相大白,丛容延宕到第五天才拖着迟疑的脚步走到公社。  这时已近日午,本该忙碌喧闹的公社却很奇怪地一片寂静。  丛容找到妇联,妇联门锁着。  又找知青办,知青办也锁着门。  丛容沿着走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看,发现全都锁着门。  最后总算在楼下的食堂见到人了,那是分管生产的公社常委钟雨墙。  钟雨墙曾经在后景大队蹲过点,所以和丛容熟。  此刻他正在灶膛前捅火,给自己弄饭,看见丛容,他嘿嘿一乐,说  “来得正好,帮我弄饭吧。”  丛容这才知道县里开三级扩干会,公社里大小干部都到县里开会去了,只留下钟雨墙和一个干事值班。  干事回家伺候生病的老母午饭去了,老钟就手忙脚乱地自己弄饭吃。  人真是奇怪的东西,有的人使你紧张,惶恐,莫名地焦虑。  有的人则毫无来由地令你安定,放松。  钟雨墙就是这样。  他是这个不大不小的公社机关里唯一令丛容心安的人。  每回见到她,老钟都是一脸和气,既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没有哼哼哈哈的虚伪,好像丛容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知青,也不是一个社会关系复杂的家伙,倒好像是三代贫农的后代,或者是他的老战友的孩子似的。  他微笑着看丛容的样子,常常让丛容想起记忆中的父亲。  远去的父亲,面容模糊的父亲。  有时候丛容甚至会突发奇想,以为他就是父亲,或者是受了父亲的委托,特意来照顾她,安慰她的。 8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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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容觉得在这样一个忐忑不安的日子里碰上钟雨墙,实在是幸运的事。  很放松地和钟雨墙一起做饭,吃饭,听钟雨墙七拉八扯地闲谈,丛容把那堆烦恼暂时丢到了脑后。  吃过午饭,钟雨墙请丛容到办公室去坐坐。  坐在钟雨墙宽大的办公桌前,接过钟雨墙递给她的金黄喷香的番石榴,丛容想起这几天遇上的那么多的白眼,突然眼眶一热,眼泪差点跑了出来。  “心里委屈”  钟雨墙的声音里有一份关切。  丛容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使劲咬着嘴唇,生怕一松口,眼泪就会一泻千里,没遮没拦。  钟雨墙一向看重她,厚待她,她可不想让老钟觉得她娇气脆弱,不堪一击。  可是憋不了多一会儿,丛容的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河水,哗啦啦下来了。  “哭吧,心里委屈就哭个痛快。”  钟雨墙温和的声音使丛容那已经决开的口子更加不可收拾了。  等丛容哭了个够,钟雨墙才让她坐好,慢慢听他讲。  他一上来就安慰丛容说,事情的经过他都知道。  甚至,知道得比她还多些,还清楚些。  “真的”  得知有人了解真相,丛容感激得差点再次涕泗交流。  于是,钟雨墙把他所知道的大概说了一下。  虽是择其大概,但这番话已经把丛容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这后面的东西那么多,以她那只装着冬妮亚和保尔柯察金的脑袋,当然是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也无论如何无法理解的。  原来,前不久,县委的确决定选拔优秀知青进入公社常委会,并开始在各公社物色,考察。  他们前卫公社本来推荐了两男一女三个知青,结果县里看了报送的材料后,立刻指示前卫公社要尽可能选拔女知青,因为,上面的精神,不仅要有知青代表,而且要有女知青代表,而前卫公社推荐的女知青,条件很不错。  为此,县委刘书记甚至亲自下来,找这位候选人谈话。  “我”  丛容瞪着钟雨墙,满脸狐疑。  “不是你是谁”  钟雨墙笑着说。  “可是刘书记并没有提什么常委不常委的事啊。”  丛容还是不明白。  “没定下来之前,他当然不会跟你说。”  “我也没有说苏主任坏话呀”  丛容又说。  “你是没说。”  “那怎么大家都骂我,说我忘恩负义,背后使坏,和苏主任抢常委当啊”  “那是苏慰人散布的。她恨你。”  “我并不要当什么常委啊,我也没有给苏主任使坏,她怎么就恨我呢”  “你是没有,她也知道你没有。  可是你当了这个常委,她的常委就当不成了。  她不恨你恨谁”  “为什么我当了常委,她的常委就当不成呢”  “唉呀书呆子,一个公社只能配一个女常委懂不懂”  “是这样呃,懂了。”  丛容说。  “我看你还是不懂。也许一辈子都弄不懂。”钟雨墙摇摇头,不像理解也不像是惋惜。  丛容的确是不懂,因为接下来钟雨墙谈的那些事儿,丛容更加不懂了。  她不懂既然她并不想当什么常委,她也没有给苏慰人使坏,而且公社里有不少人知道这个,为什么人们见了她还是一律的白眼,黑眼不懂得既然她并不想当常委,也根本没有当常委的能力,为什么县里不来问问她,听听她的意见不懂得县委组织部为什么要打她“这张牌”钟雨墙语,为什么要用她来挤掉苏慰人,就因为苏慰人的前夫曾经是组织部那个王部长的对头还有,对了,更让丛容狐疑的是,钟雨墙为什么要那样带点神秘地提到刘书记对她的好意为什么要突然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好的男同学男朋友难道选拔一个常委还要审查到亲朋友好头上“你呀,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好了,我不该说太多了,以后你自然会明白。  总之,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事情很复杂,不是白就是白,黑就是黑的,所以,不用惦着找谁谈了,不谈她也知道这事你没有掺和。  更不用觉得委屈,这世上委屈的事多着呢,都像你这样,一天也活不了了。”  钟雨墙说。  丛容觉得自己还是不明白钟雨墙的话,她唯一明白的是事情很复杂,复杂得她这种简单的头脑根本无法弄明白。  不要说弄明白,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疼,情绪紊乱。  唉,只好记住老钟的话,不要觉得委屈,不要觉得委屈,随它去吧回村的时候,丛容一路上都默念着钟雨墙的话。  她觉得心里渐渐轻松了一些。  一个月后,这件莫名其妙地缠上丛容、令她头疼心烦、不知所措的事情总算了结了。  就像它来得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一样,它的结局也是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  稍有不同的是,这回丛容很快就被告知真相了。  虽然真相同样令丛容莫名其妙,匪夷所思。  和苏慰人不一拨的人在公社虽然人数少一些,但他们在县里却更有根基这其中包括对丛容友善的钟雨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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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很快就弄清事情的经过,而且钟雨墙基本上没有保留地告诉了丛容。  原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威胁,苏慰人也迅速作出反应,而且出手不轻。  她弄明白刘书记为何对丛容另眼相看之后,很快就去找刘书记密谈。  据说她言之凿凿地告诉刘书记,丛容不但父母离异,社会关系复杂,而且母亲患有严重的癔病,而这种病,显然是会遗传的,丛容的外祖母就曾经患过此病。  再说,丛容年轻漂亮,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矫揉造作,轻浮放浪是她们的通病,等等,等等。  据说,这番话,尤其是前面那关于癔病的报告说得刘书记眉头紧锁,面容阴郁,活像一头突遭打击的狼。  尽管如此,最后苏慰人告辞时,刘书记还是阴沉着脸咧了咧嘴,拍拍苏慰人的肩膀,感谢她的一番好意。  此番密谈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刘书记不再力主前卫公社配备女知青常委了,他甚至主张多保留一些土改时期的老干部,比如苏慰人那样的精明强干的老同志。  至于年轻人嘛,尤其知识青年,还是要多锻炼,多考验,看看他们是否真的热爱农村,是否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刘书记还说,最近有些兄弟地区正在发起一场知识青年扎根农村的运动,这很好嘛,我们也应该推广、推动,让知识青年和贫下中农的结合真真正正落到实处有了刘书记这样明确的指示,县委组织部也不好坚持原意了,尽管王部长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屈不挠地做了努力,但最后还是苏慰人占了上风,她终于如愿以偿,再次登上了公社常委宝座。  而知识青年扎根农村的运动,也很快就要在他们这个县掀起来了。  说完这些,钟雨墙阴郁地看着丛容,说  “好了,你不是不想当常委吗这回好,够你们受的了”  “怎么”  “够你们受的啦要你们嫁给农民,扎根农村一辈子啦”  钟雨墙说。  可是丛容的思绪显然滞后了,钟雨墙的警告一时还没能进入她的思维。  她还在奇怪为什么苏慰人找刘书记谈了一次话,刘书记态度就大变了为什么刘书记和她非亲非故,却对有关她的消息那么在意为什么尽管组织部长竭力反对,苏慰人还是顺利地保住了她的常委“唉呀呀,这你还没听明白呀刘书记本来是要你作他的儿媳妇的,所以他要你进公社常委会。  后来苏慰人把他这个念头打消了。  苏慰人还把她的女儿介绍给刘书记的儿子,他们这就要结成儿女亲家啦好,现在你明白了吗” 小说上传分享

    附录一

    流泉地区一九七五年度知青工作会议材料 11前卫公社妇联热情关心女知青,培养女知青摘要流泉地区同贺县前卫公社妇联在妇联主任苏慰人的带领下,关心知识青年工作,尤其注意关心女知青的生活,发挥女知青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斗争中的作用,并把培养使用女知青作为自己的工作重点。  两年来,她们共组织一百七十二名女知青参加各级妇女突击队,铁姑娘战斗队,使她们在艰苦的生产斗争中,经受锻炼和考验,成为建设新农村的一支生力军。  她们还选拔、培养了一批根正苗红、表现突出的女知青,参加生产队、大队、公社三级妇联组织,使她们在工作中增长知识和才干,为今后的健康成长打下基础。  对女知青在生活中、思想上遇到的问题、困难,前卫公社妇联本着主动过问,热情关心的态度,帮助女知青排忧解难。  后景大队女知青丛容因母亲长年患病,思想和生活均遇到不少问题,公社妇联主任苏慰人亲自找她谈话,问寒问暖,送医送药,终于帮她解开了思想疙瘩,卸下了思想包袱,从后进变先进,一跃成为公社和县里的知青典型。  不久前,该同志又在公社妇联的大力推荐下,成为公社常委委员的候选人。  但是,该同志表示  “是党和贫下中农教育了我,是妇联培养了我,我决不过早脱离农村,脱离生产第一线,我要留在后景大队,真真正正和贫下中农结合,扎扎实实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自己的力量。”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未发表的处女作1

    父 亲  “好,现在你明白了吗”  老钟昨天这样问我的时候,我不知自己是否点头了,也不知我的回答他是否满意。  因为我的思绪又飘走了。  老钟的和气、友善以及他的关切之情常常让我想起父亲。  我已经不记得父亲的容貌了,但我多么希望至少记得他的声音,他的神情,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柔和的光。  昨天晚上我很奇怪地梦见他了,但是他始终背对着我,我还是没有看见他的脸。  我多么想清清楚楚地看他一眼啊,我不愿想起他的时候总是模糊一片,不知所以。  我现在知道我的这一愿望是多么强烈了  我可以忍受和他的分离,可以忍受对他的思念,可是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一个事实我,一个常常不由自主地想念他的女儿,居然对他一无所知我不仅不知道他的近况,他的为人,他是否牵挂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身高,他的面孔,他的眼睛是大是小,额头是高是低他讲话的时候,脸上是炯炯有神,虎虎有威,还是疲疲塌塌,有气无力不,我再也不能对他一无所知了,我绝对不能忍受这一点了我要立刻回家,找母亲问清一切,而且要求母亲给我看他的照片唉,可恨的是我连这样做的权利都没有我能想象如果我真这么做了,母亲的反应是什么。  可怜的妈妈会惊慌失措,满眼绝望的神情  “不,不,别提他,别提他”  然后她就会重新落座到门槛上,满脸泪痕,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妈妈也许会也许不会叫我过去,坐在她跟前,岌岌不安地说  “你爸爸,他不是坏人,他是好人可是你,不要提他,再不要提他”  我不知道母亲和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母亲的病和这件事有关。  我当然更知道一个孩子没有父亲是什么滋味。  而,一个想念父亲的孩子对父亲的面孔一无所知,在她思念其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