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十七章 远行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当场共截获八大车铜鼓,击毙十二名李家部曲,以及二十一名脚夫,还俘虏三人。石燕深知此事决不可泄露,当即将尸首焚毁,又把俘虏残忍地活埋。

    石咏撬开木箱,入眼处是满满的稻草,待将稻草扒开以后,赫然便是黄澄澄的铜鼓。这些铜鼓上面刻以浮雕花纹,精美绝伦,想必出自巧匠之手。

    石燕伸指弹了弹铜鼓,铮铮有声,笑道:“你瞧瞧这质量,这工艺水平,那老不死的东西,暗地里不知聚集了多少能工巧匠,偷偷摸摸的生产铜鼓,据我粗略估计,没有三五千,也该有一二千了。”

    八大车的铜鼓一并清点干净,足有大小各异一百三十四只铜鼓,大者如车轮,小者如脸盆。

    石咏拿起一只铜鼓掂量掂量,足有六十斤重,当代流通的比轮、四文等钱币重约六克到十克之间,换算起来这面铜鼓是以3000枚铜钱化铸而成的。

    “收拾一下,赶紧撤退,这东西虽然金贵,却是烫手的山芋。”石燕命部曲收拾铜鼓上车。

    石咏问道:“去哪儿?”

    “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剡县,把一百多只铜鼓埋在地下,等有空再逐渐化铸铜钱。”石燕道。

    石咏道:“不可,父亲既然知道铜鼓是烫手山芋,就更该转手才是,留在家中,一来被官府发现,重罪难逃,二来若是李家得知,不死不休的局面更甚,不如由孩儿下广州,趁早把铜鼓一股脑儿的卖了,换些值钱的东西回来,不是皆大欢喜么?”

    “皆大欢喜个屁,你若是卖给广州夷人,那劫持铜鼓一事,不就泄露了么?”石燕当即拒绝。

    石咏摇头道:“父亲,您说错了,李邈跟广州夷人的关系,不过是生意往来,毫无感情可言,孩儿只须降低价格,嘱咐夷人不要宣扬出去,低调地折成现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销赃一事,夷人占此便宜,更加不会倒打一耙。”

    石燕啧啧两声,盯着石咏看了好半响,托着下巴道:“真是虎父无犬子,深得厚黑之精华。”

    顿了顿,续道:“前往广州,路途遥远,期间不知蕴藏多大的风险,岂是你一个小孩儿能去的?还是由我去为好。”

    石咏道:“父亲,正因孩儿年幼,李邈才不会怀疑,倘若父亲迟迟不归剡县,李邈便是脑袋进水,也会猜到是我们搞的鬼。”

    石燕默然不语,好半响才道:“子夜,你陪着少主前往广州,路上一定得护着他的周全,拜托了。”

    子夜点头道:“主人放心。”目光瞥了一眼石咏,后者对她眨了眨眼睛,满是喜悦。

    说话间,东方吐白,已是早晨。

    激战后残留的踪迹迅速抹去,石燕率领从属自归剡县,而石咏则率领三十余名蓝衣战士,运着铜鼓南下广州。

    石咏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车窗旁,说道:“子夜姐姐,我好困,先睡一会儿了。”

    “少主自便,到了镇上,我会叫醒你的。”子夜说道。

    石咏见她又戴上面罩,不由得道:“子夜姐姐,你生得这般美,不应该戴面罩的。”

    子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晚闹的乌龙,这小子已经把自己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看光了,轻声道:“为何不戴?”

    石咏心想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牵强地解释道:“子夜姐姐现在正值妙龄,若成天以罩覆面,芝颜不得已为世人所睹,那该多可惜呀。”

    “世人能否有机会一睹,与我何干?”

    子夜的声音冷得便像是一块万载不化的寒冰。若是换作旁人被这么膈应,气氛只怕已经弥漫尴尬的空气,但石咏经常找她说话,已经练就见惯不怪的本领,嘻嘻一笑道:“可是我喜欢看。”

    子夜眼角微颤,首次露出惊慌之色,又缓缓收敛,冷冷道:“你喜欢看,那也不关我的事。”

    揭开车帘就走了出去。

    石咏欲言又止,索性躺下睡觉。这一觉睡下,只觉浑身紧绷的肌肉和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无尽的困意席卷,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醒醒,下车了。”

    石咏迷迷糊糊的被子夜唤醒,睁开眼来,她竟然没有戴面罩,一张美艳如冰雪初融的俏脸,带着若有若无的红晕。

    “你……这,怎么不戴面罩了?”石咏奇道。

    子夜俏脸红晕更甚,石咏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角,“还有,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捂出痱子了?”

    “这点事不需要你管。已经抵达浦城,下车找间客栈投宿吧。”她脸色一僵,愤愤地说,径直钻出马车。

    石咏愕然半响,好容易才缓了过来,心想:“她说世人能否一睹,与她何干?我说想要看,她……她便不戴面罩了?”

    霎时间天旋地转,心脏不争气地跳个不停,坐在马车傻笑几声,这才下车。

    浦城辖属吴兴郡,为三吴之一,是东晋王朝的经济中心,历经前孙吴的开发,江南已呈现富饶的景象,再到衣冠南渡,北方挟达百万的民众南下,为江南增加了六分之一的劳动力人口,七十年来对江南的开发更加广泛。西汉之际,在司马迁的笔下,“江淮以南,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而经历六朝的发展和开发,到隋朝统一中国,经济中心已由北转南,统治者甚至不惜费劲民力开挖京杭大运河,南北经济大交融。

    吴兴再往下一带,也就是华南,即后世耳熟能详的广东、广西、海南等地,沿海地区各方面落后,俚、僚、山越等民族杂居,他们自战国时期以来便过着淳朴的生活,火耕水褥,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生活。

    石咏一到浦城,便挑了间最大的客栈,出价把客栈后院直接包了,用以停放承载铜鼓的骡车,后院留十人监管,免得有人觊觎。

    石咏坐在客栈的大堂,时值天气燥热,即便到了傍晚,仍感身如火烤。堂中伺候的小二上前,端来两碗酸梅汤,石咏左手持扇了扇自己的脸,说道:“子夜姐姐,喝酸梅汤吧。”

    “少主先喝。”她目光警惕地左右一扫,这才坐下。

    石咏笑道:“子夜姐姐,不如你喊我名字便是。”说着端起一碗酸梅汤,用手试了试温度,奇道:“奇了,这不仅不烫,居然还冰凉冰凉的,快尝尝。”

    子夜文静地喝了一小口,入口冰凉,味道酸酸甜甜,在这盛夏下品尝,犹胜琼浆玉液,闷热之感也退散几分。

    石咏可就没那么斯斯文文了,仰头便一饮而尽。那小二的眼尖,做服务行业要的就是眼色,立即又为他倒了一碗。

    石咏好奇道:“你们的酸梅汤喝起来如此凉爽,其中有何秘诀?”

    小二道:“哈,哪有什么秘诀?我们客栈的酸梅汤,都是今晚做好,密封在木桶里,投入井水浸泡一晚,再次捞上来时,喝起来便清凉舒爽。”

    石咏听后打赏了他几个钱,小二眉开眼笑地说:“这位小郎君,您是要到广州去么?”

    “是的。”

    石咏不愿把自己的目的公诸,却很想听一听广州的风土人情,这对贩卖铜鼓一事也会起到帮助。

    “小郎君应该是第一次下广州吧?”

    小二认真地解释:“广州一带俚僚人极多,风俗与三吴大不相同,小郎君进入广州后,行事决不可触犯部族的规矩,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入乡随俗,我知道的。”石咏道。

    “还有,广州一带,瘴气甚重,一般人容易患病,小郎君久居三吴,恐怕不习惯广州水土,须备足槟榔子、雄黄等可以避免瘴气的东西。”小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