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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取豪夺:黑白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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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好感度一路直线上升。

    于是这天清晨,在上班之前,纪以宁拎着新鲜的点心就先去了趟邵家医院。

    ……

    天气微凉,有雾,纪以宁穿了件微厚的外套出了门。时间尚早,雾正浓,一点也没有消散的迹象,沾得路旁的树叶点点露水,滴下去,滑进泥土看不见。

    这样的天气总让纪以宁想起年少时在剑桥的日子。伦敦没有多少好天气,大半都是雾天,那个时候的她就像伦敦的雾天,单纯湿润,没有执着,却也不是不寂寞的。每次走过落雨的泰晤士河,走过浓雾中维多利亚式样的街灯,她都会有这样恍惚的一念:她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过了呢?像雾一样,随遇而安,没有执念,学不会如何爱人,也永远不知被人爱的感觉。

    大概真的是上天眷顾她,终究让她遇到了唐易。

    不仅遇到了唐易,还认识了他身边那么多的好朋友,他们喜欢她,并且真心待她,就像云开日出,让她雾般的人生从此烟消云散。

    心情不错,连带着脚步也轻快了起来,纪以宁一路轻车熟路地直接走到邵其轩的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却不是邵其轩,是个助手模样的女孩子。

    她不认识纪以宁,一脸惊讶地接待了她:“ 请问您找谁?”

    纪以宁连忙说明来意:“你好,我找邵医生。”

    “有预约吗?没有预约的话邵医生不见客的。”

    “没有预约,”她连忙说:“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送他要的点心过来的。”

    哦~~

    这个场面实在太常见了,doctorsao正处于炙手可热的单身状态,每天勾搭他的男女无数,可惜那位邵医生对闲杂男女没半点兴趣,整天和唐家两位少爷混在一起。

    于是女助手想也没想就把纪以宁划分到了‘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的那类人里,对她道:“邵医生不在,他这几天很忙,昨晚有位邵医生的贵客来了,邵医生忙了一整夜,凌晨才回家休息的,你还是回去吧。”

    纪以宁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贵客?”

    “检察厅的简捷检察官,”女助手一脸崇拜,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她好帅气的,不仅有好身手,而且很能忍,每次被送到医院来都浑身是伤,她也从来没叫过痛。”

    简捷……

    这个名字,曾经是谦人拿来否定她的证据,纪以宁不想记住都不行。

    纪以宁忽略心底那一抹微妙的滋味,点点头感慨道:“原来她是邵医生的贵客啊……”

    “哪有,不是啦。”

    女助手顿时笑得暧昧了,八卦八卦,永远是大众的最爱。

    “送简小姐过来的人才是邵医生的贵客,”她对纪以宁眨眨眼,认定纪以宁是外行人,于是这位八卦的女助手忍不住向她炫耀自己知道的内情:“简小姐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她是被人救下抱过来的。知道是谁送简小姐过来的吗?半色三更,英雄救美哦,抱她过来的那个人在病房里陪了她一整夜呢……”

    纪以宁对八卦永远没有太多爱好,于是她微微笑一笑,没想太多:“不知道。”

    “是唐家的易少爷哦……”

    一句话,让纪以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37原罪(2)

    谁都知道,唐易身份特殊背景庞大,和邵其轩的关系又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所以每次这位易少爷出现在医院的时候,邵其轩都会交代下去要照顾周到。

    于是这天清晨,时间还很早,邵家医院的助理一看见简捷醒了,唐易也还在,就连忙端了蛋糕点心和牛奶进去,生怕饿着两位贵客。

    “易少,简小姐,”推着早餐车进去,助理垂手恭声道:“这是为两位准备的,请慢用。”

    简捷刚刚对着唐易拍完桌子,听到助理进来的声音,这才收声。

    看了一眼端进来的早餐,简捷随口道:“不用了,谢谢。”

    助理有点无措:“这些不合简小姐的口味?”

    “我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的,”简捷朝唐易撇撇嘴,“是不合这位少爷的口味。”

    “……?”

    面向小助理不解的眼神,简捷看了看唐易,只见这男人一脸散漫的表情,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管他这副冷淡的样子会吓到人。

    简捷好歹还存了点善心,于是转头对慌张的助理解释道:“他有||乳|糖不耐症,对牛奶和所有含牛奶的东西他都不碰的。”

    助理一脸惊讶:“可是前一阵子易少每天都会吃纪小姐做的点心的……”那也是用牛奶做的……

    闻言,简捷顿时就笑了起来,一脸j诈的表情。

    “唐太太做的点心他能不吃么?伤了他太太的心怎么办?”摸了摸下巴,简捷哈哈笑着猜下去:“恩,我猜,我们这位易少爷肯定不仅每天都吃,还肯定不准邵其轩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哎,我说,你该不会是让邵其轩和唐劲他们每天过来帮你吃点心吧?我记得你以前一碰牛奶就过敏的啊?”

    “你说够了没有?”

    简捷嘿嘿笑着看着唐易,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不出来嘛,你还真是深情啊……”

    唐易终于抬眼,冷冷扫她一眼:“说够了就给我闭嘴。”

    简捷举手投降:“ok,算我多事。”

    助理连忙把早餐车推出去,换了几杯清水和中式早餐进来。

    盯着那几杯水,简捷同志顿时又似笑非笑起来……

    助理就崩溃了……

    “……这些还不行?”

    简捷有点同情地回答他:“的确不行。”

    简捷一时兴起,拿了四个玻璃杯装了四杯清水,一字排开,然后对小助理眨了眨眼:“这四杯水分别是纯净水、矿物质水、天然水和矿泉水,你猜他会喝哪杯?”

    “……”

    这水和水还有区别么……

    简捷挑起其中一杯水,放到唐易面前,有点痞痞的样子:“喝吧,大爷,知道你就只喝这一杯纯净水。”

    唐易深陷在沙发里,饶有兴味地望着她。

    “调查我?这算是检察官的职业病么?”

    “就凭我的手段,要想查到你唐

    易的事,简直异想天开,”简捷耸耸肩,流氓兮兮地朝他笑了笑:“但是,请相信一个粉头的执着。我十七岁就认识你,到现在已经九年了,如果连这些都看不出来,我也可以不要在检察厅混了。”

    唐易没有动早餐。

    对助理说了声‘你出去’,然后,锋利的视线就攫住了简捷,不客气地挑开话题。

    “知道我为什么会陪你到现在么?”

    “肯定不是为了关心我,”简捷耸耸肩,“你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

    唐易唇角微翘,像是有笑容,却透出一股凉薄。他漂亮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拿起身旁的一份文件甩过去,甩在她面前。

    “有件事,我今天跟你说清楚,”他倾身向前,声音低沉而诱惑:“很久以前我就对你说过了,我们唐家的事,跟你无关。……如果你再为了插手唐家的事而受伤,是死是活,都和我唐易没关系。换言之,如果昨天晚上的事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来救你。”

    顿一顿,他玩味地盯住她:“……你最好相信我说的话,我这个人耐心一向不太好。该说的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听不听就是你的事了。如果你不听劝,将来出了事,我不会对你有负罪感。”

    他线条分明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惜的神色,让她深知他不是在开玩笑。

    呵,是有这样的男人存在的,对他不爱的人,淡漠如刀锋,薄薄一片,轻易就杀伤人心。

    他的唇角最惯下沉,不经意就流露轻蔑。

    漂亮的脸上明暗交织,辨不出阴晴。

    明明温柔起来可以让人灭顶,却偏偏只对一人温存,至于其他人,他只有薄情,旁人看来,当真是浪费了他手上大把大把的资本。

    她整个人背着光,她的脸埋葬在大片的阴影里,听到他给她的最后通牒,她像是早有觉悟,所以也不觉意外,虽然听到的那一刻,心里痛起来仍然是很痛的。

    “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唐易没有说话,深陷在沙发里,态度疏离。

    于是她自言自语般地问了下去:“当年你对我说,你说女孩子身上有伤,始终不好。……那个时候,你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真正的关心在里面?”

    “没有。”

    一入情爱江湖便是岁月催,大多时候只不过是一夜慢雨,便已摧枯拉朽地入了秋。

    他的两个字,便让她的感情入了秋。

    是要到此刻简捷才知这个男人是真正的凉薄。

    至这般田地。到这个程度。

    这般淡漠态度,她真想问一问,唐易,你到底是自何处学来的。

    “ok,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收起一切负面的情绪,简捷微微笑了下,重新展颜:

    “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谈中的两个人,谁也没有看见,病房门外的某个角落,一个人影静静退去。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多了一份新鲜精致的点心。

    ……

    纪以宁请了一天假,然后她又给唐易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她今天要随馆长和其他同事一起去某所福利院参加活动,晚上会晚一点回家,叫他不要担心。用词造句都是纪以宁一贯的风格,毫无破绽。

    唐易的短信回得很快:好,有事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纪以宁看了他的回复一会儿,然后按下按键,关了行动电话。

    一天时间,与世隔绝。

    她只有一天时间,来忘掉她清晨看见的所有,听见的所有。

    纪以宁乘车去了一趟乡下郊外。车程很远,两个小时才到。

    下了车,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纪以宁顿时觉得自己来这里的决定是对的。

    乡野间阴谋般弥散着杨花淡淡的甜腥,植物的荷尔蒙,含蓄,低徊,带着某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股清甜的气息一路陪伴她走进一座教堂。她很熟悉这里,就在多年前,在她尚未遇见唐易之前,这里曾经是她倾诉与宣泄的地方,承受了她生命中所有的不可承受之轻。

    纪以宁走进去,一整个白天就这样哗啦啦过去了。

    她站着看教堂墙上的一幅油画,一看就是两个小时。眼也不眨,表情很淡,旁人看了,只觉得她整个人都透着若即若离的气息。

    油画里,一个白皙的裸

    女,深目长睫,半身倾陷于沼泽地,上身被藤条与毒蛇缠绕。整个画面的基调都是深青色,存心叫人心慌。

    画下一角,花形字体标着这幅画的名字:《原罪》。

    “envy?”

    身后响起神父的声音。

    纪以宁微微侧了侧身,微微笑了下,纠正:“jealoy。”

    “呵,”神父笑起来,“以宁,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可能和jealoy有关系的女孩。”

    纪以宁歉然,好似愧对了这份信任,转身又看画,声音如水般流淌了出来。

    “《圣经》上说,妒是原罪,女人一旦犯了此条原罪,便会犹如被毒蛇与藤条缠绕,脱身不得。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纪以宁以后千万不可以犯这样的错,那太糟糕了,我不喜欢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神父了然,“可是你今天终于发现,你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了?”

    她点一点头,清透的态度,毫无隐瞒。

    “我在生日这晚等了一个人一整夜,可是他却陪在了另外一个人身边,他甚至对我说了谎。”

    “所以,你很生气?”

    “生气,伤心,委屈,嫉妒,这些都有的,当时难过的时候甚至会想哭。但是……”她顿了顿,缓缓开口:“但是,我还是原谅他。”

    “以宁,你是个好女孩。”

    “不是,”她摇摇头:“我原谅他,是因为在后来,我听到了这个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神父兴味起来:“哦?”

    纪以宁笑了下,以一个旁观者的口吻,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是这样的——

    “有一个女孩子,她有很好的家世,很好的背景,可是她仍然活得很有自我,不惜和整个家庭对立,也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神父笑一笑,给出评价:“这是个好女孩。”

    纪以宁点点头,“是啊,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本该有一个很美的人生。可惜,她从十七岁那年开始,爱上了一个男人……”

    神父有丝了然,“那个男人不爱他,对不对?”

    “对,”纪以宁应声,继续说下去:“他不爱她,她也不强求,只是兀自熟悉他的一切习惯。她知道他有||乳|糖不耐症,知道他喝牛奶会过敏,她甚至知道他连喝水都有独特的挑剔习惯。这些事,连那个男人的妻子都不知道,她却懂。她了解他,仅凭察言观色而不能近他的身,却仍然看透了他这么多,她对他真的是用了分分寸寸的心思。”

    当时纪以宁站在病房外,看着简捷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个人,真的是爱着唐易。

    或者,要比她想象的更要爱他。

    否则,她面对他时,便不会是那样的面貌,那样的表情。

    唐易救她,她高兴,却不敢表示出来;唐易说以后不会再救她,她难过,却仍然不敢表示出来。

    唐易一手掌控了她生命中全部的极端感情,大的欢喜与大的悲伤,明与暗,饱满与虚无,爱与死,倚靠与弃绝,艳与寂,来临与离去。

    纪以宁想,一个女孩子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气,才可以承受那么多年唐易的不爱?

    神父有点讶异:“……那些习惯连他太太都不知道?”

    “是啊,”纪以宁笑了,“他太太很没用的,从小就没主见,一切都听父母的安排。后来父母不在了,她遇到他,就习惯了听他的话。虽然她想了解他,可惜水平太差,对他仍然一知半解。他的太太整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百~万\小!说,但她也从来没想过,看了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满足自身娱乐而已,没有一点实用价值。她总以为自己很爱他,却也总是嘴巴上说说而已,连他不能吃点心这种事都不知道,不仅不知道,甚至在他不吃的时候她还会在他面前不高兴,反而还要难为他替她圆谎。”

    神父听懂了,忍不住抚上她的肩头,柔声安慰:“以宁……”

    她低下头,如小兽般呜咽。

    “我不敢回去了……”她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到他身边去?”

    她给自己一天时间,以为自己能说服自己,却发现原来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对她说

    了谎,他失约了她的生日,他甚至陪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可是当纪以宁清楚了全部的真相后,却发现,想嫉妒也没有理由,想生气也没有理由。谦人说的对,对唐易,简捷真的比她更好。

    终于,纪以宁弯下腰来,难过得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来。

    38原罪(3)

    虽然很伤心,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以纪以宁的胆量,就算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绝对不敢做出彻夜不归这种事。纪以宁从小大到过的都是标准鸽子型生活,天一黑就往家里飞,多晚都会回家。

    所以纪以宁其实想得很简单,她给自己放一天假,逃避一天,天黑了就回去。她还带了化妆包在身上,以防哭肿了眼睛回去后被唐易看出来,她想用粉底什么的化妆一下,这样就能遮掩住了吧。纪以宁甚至还在向馆长请假的时候特地提出了一个请求,如果她的家人问起来她去哪里了,希望馆长能帮她圆一下谎。

    这个家人,指的自然就是唐易。纪以宁想得很美好,她就想给自己放一天假而已。

    纪以宁没有料到的是,她显然低估了唐易心思缜密的程度。

    察言观色是唐易的本能,从字里行间等细节之处去推测对手心理从而做出决策更是唐易安身立命的本钱。于是这一天,纪以宁完全不知道,她不过就说了一个小谎,就惹到了唐易,天下大乱了。

    事实上,就在纪以宁刚乘车去了郊外乡下不久,唐易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劲的原因只在于一股不该出现的味道。

    唐易和简捷深谈结束,等邵其轩为简捷复查完毕身体状况,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唐易离开医院。

    在走廊尽头等电梯的时候,唐易忽然不对劲起来。定了几分钟,唐易没什么表情地踱着步子,走到电梯旁边的一个垃圾桶前站定,也不说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盯着它看。

    “你看垃圾桶干什么?”邵其轩汗了一下:“你又哪根神经不对了?”

    从小到大唐易变态兮兮的样子他见得多了,但每见一次,我们邵同学都还是很有心理压力的。

    唐易居高临下地盯着垃圾桶看了几分钟,电梯来了他也不进去,邵其轩刚想拉他进电梯,却只听得唐易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这里面有什么?”

    “垃圾啊。”这什么鬼问题,垃圾桶里除了垃圾还能有什么

    本以为满足了这位少爷关于垃圾桶的好奇心可以拉他进电梯,却没料到唐易忽然甩出一句:“拆了它。”

    “……”

    邵同学囧,暗骂唐易这人真是变态一个,大清早地和他家一个垃圾桶过不去。

    但唐家的众人显然不会这么想,唐易在唐家的偶像效应实在太强大了,无论他说什么,下属都会觉得很有道理。小猫同志偷偷评价过的,唐易就是一个大s,训出了一帮大……

    于是几个下属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个垃圾桶彻底拆了。

    邵医生看得有点肉痛,垃圾桶也是他的固定资产好不好……要用钱买滴!懂不懂?要用钱滴!

    “你——”

    邵其轩刚想骂他发神经,转身却看到身后的唐易已经沉了脸色,整个人阴沉得不像话,邵其轩被震慑得一下子闭上了嘴巴。

    唐易从口袋里掏出行动电话,按下快捷键,不出意外地听见了中国移动的甜美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唐易的脸色完全阴暗了下来,薄唇抿得很紧。

    纪以宁从来都不会关机的,从来不会。

    唐易重新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清爽的公事化声音立刻响起:“你好,这里是ticity美术馆。”

    “我找纪以宁。”

    “不好意思,纪小姐现在不在馆内,今天她随馆长出去了。”

    唐易‘啪’得一声挂断电话,整个人暗沉得不像话。

    “谦人。”

    “是,易少?”

    “吩咐下去,我要找一个人。”

    谦人顿时心里一紧,“谁?”唐易动用唐家势力,点名道姓要找一个人,应该是比较严重了……

    薄唇动一动,唐易的声音很紧很冷,说出一个名字。

    “纪以宁,把她给我找出来。”

    众人一惊。

    邵其轩瞪大眼睛,“以宁怎么了?”

    “她今天早晨来过这里。”

    “啊?”其轩惊道:“你怎么知道?”

    唐易朝那个被拆了的垃圾桶抬了抬下巴,“里面有她扔掉的点心。我对那个东西过敏,她又一直在家里做,所以我对那股味道比较敏感。”

    “……”

    邵其轩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惊为天人……

    “那以宁她现在、现在——?”看见了唐易和简捷在一起,会很受打击吧?

    “她不见了。”

    “……啊?!”

    唐易整个人冷下来,眼底一片暗色,深邃无比。

    “纪以宁不见了,”他重复了一遍,“我没猜错的话,她不止对我说了谎,还找了人替她圆谎。”

    于是这一天,那家规规矩矩的美术馆遭殃了。

    中午还未到,美术馆的大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两排气势逼人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一大票人,清一色黑西装,各个面露杀气,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良民。

    客人们看的面面相觑,这是……在拍电视剧么?

    前台小姐连忙上前想阻止:“请问你们……”

    “不想死就不要说话。”

    谦人也不废话,一个动作示意身后的下属:“清场。”

    下一秒,馆内所有客人都被强行压着清理到了外面,留下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被吓得语无伦次。听到巨大的动静,馆长终于走了出来。

    “请问你们这是……?”

    “我来要一个人。”

    听到问话,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从最后面缓步走上前。

    纵然是阅尽世事的老馆长,在见到这个男人的一刹那,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原来真是有一些倾国倾城的男子存在的。

    他看着这个男人踱步走过来,就觉得他像是锋利刀锋,薄薄一片,压过来压过来,透着邪气,气质中暗含大片的阴影。

    男人站定,沉声开口:“馆长先生,我给您五分钟的时间,把纪以宁交出来。”

    “以宁?!”

    馆长大惊,“她今天去……”

    “不好意思,我提醒您一下,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说谎,”男人挑眉,姿态凛冽:“所以,您在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最好先考虑清楚比较好。”

    馆长顿时顿悟。

    四个字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绝非善类……

    张一张嘴,他只能说实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馆长对他道:“她今天早晨请了假,至于原因则是她的个人隐私,我没有问,所以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馆长没有说谎,从他的神色和态度中就可以看出来。

    可是‘不知道’这个答案却让唐易更加勃然大怒。

    没想到他唐易居然也有这么一天,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就茫茫然失去了她的全部下落。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清秀的面庞,白皙的颈项,柔顺的长发,柔和的音色,以及那温存的姿态和顺忍的表情,她的淡色羊毛裙,心伤时抿一抿唇的姿势,收起委屈后一笑的展颜,她抬手为他整理衣领自然而然的样子,对他道别时那么有分寸的话语。

    那个夜晚她就那样站着看他离开,全身都是话,但什么也不说。

    他不知道她在隔日清晨的病房外看见了多少,听见了多少,他更不知道她到底想了多少。

    唐易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一组画面,慢镜头循环播放:她站在门外,背靠在墙角,静静地听他和简捷的声音,听完了,她就抿一抿唇,转身把手里的点心丢进垃圾桶,然后就走。

    这样的反应,的确是纪以宁式的作风,也不抵抗也不招架,也不质问也不原谅。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只是离开。

    她就像烟火,柔亮明媚,然而短暂起来亦是可以很短暂的。错一错眼珠,便永不再见。

    好像人同人之间彼此温柔的情怀,亦是这个样子错身不见。

    这种纪以宁式独有的消极与决绝,让唐易怒火中烧。

    唐易沉声喊了一声:“谦人——”

    “是,易少?”

    唐易攥紧了手,一股揪心的滋味让他没有办法再控制住自己,动一动薄唇,就下了暴力的命令:“给我拆了这里——!”

    39原罪(4)

    唐易这个人,虽手握强权,但他平时其实不太认真,总是一副慵懒散漫的样子,阴阴柔柔的表情,叫人看了只觉背后凉风嗖嗖。

    但这个男人一旦玩真的,就是绝对的说一不二。比如现在,他说了拆了这里就是真的狠了心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唐家的人深谙他的指示,于是唐易一声令下,下面的人立刻动手,一秒都没有犹豫。

    馆长急了:“哎!你们——”

    谦人一把捂住他的嘴拉住他,没有半点解释,只把馆长交给下面的下属,示意带他出去。唐易现在正在火头上,谁都不知道现在去惹唐易会是个什么后果。

    就在馆长身不由己被带出去心急如焚的时候,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等一下——!”

    来人行色焦急地走上前,走到唐易面前看着他,与他对视,表情有点无奈,有点复杂。

    “你不能这么做。”

    敢在这种时候阻止唐易的人,唐劲,自然也只有唐劲。

    今天的唐易本来就已经怒火中烧,唐劲现在忽然出现公然反对他,更让唐易勃然大怒。

    挑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唐易厉声相向:“我要怎么做轮得到你反对?!”

    不得不说,唐劲的修养和心性的确是超越了常人,在唐易这么强硬不讲理的态度之下,唐劲也没有一分半点的怒意被挑起来。

    唐劲定定地看了唐易一分钟,然后缓缓开口。

    “以宁不见了,我有责任的,所以,你要出气的话,就冲我来好了,”唐劲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递到唐易面前:“我的公司,或是家里,你有兴趣的话就随便砸随便拆,我不会跟你讨价还价。”

    唐易没有接他手里的钥匙,冰冷冷地看着他,讥诮出声,语气很冷。

    “你以为我不敢?”

    “有什么是你唐易不敢的?”唐劲微微翘了翘唇角,温温和和的样子:“我跟你在一起生活二十年,很清楚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在你面前玩花样?这种事我唐劲没有兴趣。”

    唐劲也不去管他心里想什么,把钥匙放进他的西服口袋里,道:“你现在的心情我懂的,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但是我想告诉你,这家美术馆,你不能动的。如果你今天拆了这里,将来以宁回来了,你让她怎么做人?”

    一句‘以宁’,成功地抓住了唐易心里的弱点。

    唐易没有再说话。

    没说不拆也没说拆,底下的下属们各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连谦人也不敢上前问一句。

    也只有唐劲知道该怎么做。唐劲转身,低声对谦人吩咐了几句,示意他们放过这里,他知道唐易心里已经软化了,他只是不说而已。

    谦人点一点头,领命而去。

    唐劲是何其懂得分寸的一个男人,连忙走到馆 长面前,略略颔首致歉:“很抱歉,打扰您了,我替他向您道个歉,他没有恶意的。”

    一听这话,我们的老馆长先生已经不是惊恐了,简直是惊悚了。

    “没有恶意?!”

    馆长一脸惊悚地看着唐劲,心想这年轻人莫不是傻的?!那男人刚才要把这里夷为平地啊,他居然还说他没有恶意?!

    唐劲点点头,“相信我,他真的是没有恶意的,”压低声音,唐劲缓缓告诉他:“如果他刚才有恶意,那么现在,这里应该已经血流成河了……”

    馆长:“……”

    作者有话要说:原罪(5)

    唐劲不愧是常年处理意外事件的管理层高手,懂得用最柔韧的方式摆平各端力量,委实漂亮的手段,双方都不得罪。

    馆长只见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以一种柔中带硬的姿态,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和一支钢笔,抬手在支票上写下一笔可观的金额数字,然后在支票下方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笔迹就像他的名字,苍劲灵秀,暗含气势。

    收起钢笔,唐劲把手中支票递给馆长。

    “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就当是今天这件事的赔偿金。”

    抬眼看到支票上那一串华丽丽的金额数字,馆长一个肝颤,下意识就摇头拒绝:“不用了……”这些人都不是善类,惹都惹不起,再收钱的话就是他活腻了……

    唐劲微微笑了下,显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拒绝。把支票恭敬递到馆长手上,挑明心底真正的意思:“我有件事,还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么?”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希望您能对纪以宁保密,她将来还是要在这里继续工作的,所以,我不希望她因为今天这件事而受到困扰。”

    “啊……”

    馆长明白了,刚想说‘可以的’,却没料到唐劲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了一句:“如果您做不到的话……”

    “……”

    这语气、这态度,这男人哪里是在和他商量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馆长的血压一下子又飙升了上去,弱弱地接下去:“……如果我做不到的话,你还是要拆这里?”

    唐劲顿时就笑了。

    “您放心,那些事,我不会做的。不过……”他很诚恳地告诉他:“……要从经济利益方面搞垮这里使之破产,对我而言还算不上难事。”

    “……”

    这个男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馆长先生很内牛……

    就在唐劲处理好一切善后事宜,准备转身劝唐易离开的时候,门口忽然飞进来一个人影。

    当看清了是谁后,唐劲心里猛地一沉。

    是苏小猫,她果然不会安分。

    刚才邵其轩一路大呼小叫地冲到他家嚷嚷以宁不见了,小猫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唐劲当即捉住她的身子,把她反绑住锁在房间里,不让她跟过来。却没料到这家伙开溜的本事逐年见长,短短时间就飞了过来。

    门口的人一看是唐劲的女人,自然也没胆去拦,于是苏小姐就这样一路无人阻拦地飞扑着翅膀扑棱棱地飞了进来。

    一见她进来,唐劲心里大感不妙,脑中只闪过‘糟糕’这个感觉。

    还没来得及唐劲拉住她,小猫已经心直口快地叫了出来:“宁宁不见啦?!会不会被人抓走了?!”

    唐劲好不容易降下去的血压被她这么一句话吓得一下子飙升到一个历史最高点,来不及唐劲做出什么反应,唐易已经一把揪紧了苏小猫的右手,骨节用力掐下去,简直想掐断她的手腕。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唐易,苏小猫一下子也被吓住了。

    她的右手被他捏在手里,生疼的滋味让小猫觉得自己简直会被他捏爆血管,她看见手腕处的血色迅速褪去,痛得她几乎只能感觉到麻木。

    小猫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唐易不是唐劲,她那些小伎俩在唐劲面前耍耍还可以,反正唐劲怎么样都会让着她,可是唐易不会,他说了要你死就真的是要你死在他面前他才会罢手。

    苏小猫是多么机灵的一个人,迅速明白了自己踩到了唐易的哪个地雷。

    他在害怕。

    这个男人在恐惧。

    他早已看透了一切,深知以唐家的势力要找一个人,迟早都找的到,这个男人最害怕的,是他来不及找到她。

    如果纪以宁落入道上其他人手中,以她和唐易的关系,以她和唐家的关系,她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当年他和唐劲的母亲,所遭遇的惨痛结局,就是前车之鉴。

    杀一个人,只需一秒;折磨一个人,却是分分秒秒。

    对纪以宁,唐易守护两年,分分寸寸,用情用心,舍不得让她沾上一分污秽尘埃,如果最后只因为这一次,因为这一次他的疏忽,而让她受到那些折磨,就是唐易这辈子全部的不可承受之轻。

    “你刚才说……她会被人抓走是不是?”

    小猫把头摇成一个拨浪鼓。

    眼前的唐易让她明白,如果失去纪以宁,之后唐易真的会变成另一种生物。

    细细的手腕被他捏在手里,小猫在心里疼得龇牙咧嘴,但苏小猫不是笨蛋,这种时候要是她再不懂事,肯定会死翘翘的。

    就在小猫转着脑子的时候,唐劲已经忍无可忍。

    唐劲上前一把抓住唐易的手臂,脸色冷下来:“放手。”

    唐易置若罔闻。

    “我叫你放开她,我不是跟你说着玩的,”唐劲的态度一下子也决绝了起来:“唐易,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他什么都能让都能忍,唯独苏小猫不行。

    谦人在一旁看着,身上的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弱弱叫一声:“易少……”

    要是这两位少爷打起来,谦人还真不知道自己该帮哪一边,所有唐家的人都不知道自己该帮哪一边。

    像是微微清醒了,唐易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唐劲冰冷的脸,一把甩开苏小猫的手。

    小猫哧溜溜地就躲进唐劲怀里,只敢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时不时瞟瞟唐易。

    唐劲抱起她,走到一边。

    把她抱在一张桌子上坐好,唐劲俯下身和她平视,握起她刚才被唐易掐过的手,唐劲替她揉了揉。

    “疼不疼?”

    “不疼!真的!”

    开玩笑,这种时候要是喊疼,她不成了离间人家兄弟感情的红颜祸水了么。这种傻事苏小猫才不会做咧。

    唐劲也不再问她。唐易学过柔道,手上功夫有多好唐劲比谁都清楚,刚才他要是再狠心一点,小猫这手就算是废了。

    唐劲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给她安慰。

    小猫抬手托着下巴,“唔,我在想,纪以宁能去哪里呢?”

    唐劲摸了摸她的脑袋,“唐家的人已经都出去找了,花点时间肯定能找到的。”

    “这么大海捞针的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