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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贼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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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避开了皇上咄咄逼人的眼神。

    “忘了?那为何念着那个孩子,还为了他不远万里回到长安也要为他求得一个前程。”皇上拂袖,君王的威严,如山一般压得平南王不敢再退一步。

    不能退,那就跪吧,反正是罪臣,平南王惨笑,双膝跪倒,匍匐在地道:“罪臣,有罪。”

    皇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抖了抖宽大的衣袖再次将手负到了身后说道:“好了,你与小词五年没见,她很是挂念你,你若不愿去青州,就现在去长公主府看看吧。”

    “罪臣遵命。”平南王起身,行礼,躬身慢步,退出庆安宫,退出这个皇宫里最奢华的地方。

    027:他是平南王

    长安,时隔五年,他回来了,可是一切,似乎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皇上依旧是九五之尊霸气威严,除了眼角越发多越发深的皱纹与越来越了然淡漠的眼神外,其他都如五年前一般,就连提到那个孩子与小词时的模样,也还是如当年一般。

    小词,时隔五年,你成了什么模样………………

    皇宫如城,空荡荡的场地最是易来风,皇后与后宫几位妃嫔收拾好了行装让宫人放到了出行的马车上后,一同向着庆安宫而来。

    被宫婢簇拥而来的皇后身旁,有一名面系着白色纱巾的瘦弱女子,看起略显朴实清雅的装扮与瘦弱苗条的身形,与身旁的三位妃嫔和皇后都大不匹配,身着金色纱衣,里面的杭州丝绸白袍若隐若现,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略施脂粉,一头乌黑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紫水晶缺月木兰簪,项上挂着圈玲珑剔透璎珞串,身着淡紫色对襟连衣裙,绣着连珠团花锦纹,内罩玉色烟萝银丝轻纱衫,衬着月白微粉色睡莲短腰襦,腰间用一条集萃山淡蓝软纱轻轻挽住。这身皇后娘娘特地为她挑选的行头,是她唯一一件算得上珍贵的衣裳,但这份珍贵对身旁几位贵人而言,不值一提。

    走在长廊间,她甚至有些抗拒有些落寞,似乎长廊前头那座宫殿,是一个吃人的恶魔一般,让一个年方十九的姑娘发自心底的恐惧不安。

    “小白,别怕,皇上英明,既然答应了让你随行,定不会与你恼怒,你且跟在我身后,小心行事便可。”皇后见身旁的女子面色紧张身子发抖,便拉过了女子紧张拢在身前的手,柔声劝慰着。

    “那不是……”站在皇后身后的林妃手指的长廊外,嘴唇失态的张开着久久不言。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林妃你这个一惊一乍的性子,也要改改了。”皇后的话被林妃打断,自然生出了一些恼怒情绪,加上林妃一直仗着大皇子的地位在后宫里目中无人,皇后对她向来不喜,所有没问原由,这逮着林妃的失态讲她教训了一通。

    “皇后,臣妾知错了,您看那,那不是平南王吗?”林妃被皇后逮住话柄,虽有不服却有不好发作,只得认了错。

    顺着林妃所指之处看了过去,皇后与景妃旦妃都是满脸惊愕,谁不知这个平南王放逐到了大漠,这怎么又回来了,公主对这位叔叔并没有多少印象,看到皇后一脸惊愕的她也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只看到一名男子在庆安宫外的青石板广场地上走着,看这方向,显然是刚刚才从庆安宫走出来的。想到庆安宫,她就不由得想到了那张只见过一次脸,心中满是恐惧不愿在想下去。

    感受到手心里那只手的颤动,皇后最先回过了神,又开始柔声劝慰起公主起来。

    “五年前皇上曾有圣旨的,算算,五年的时间也是过去了,你们稍后切莫与皇上提起平南王,今日就当作没看到这一幕,听到没有。”

    皇后厉声厉色威严毕露,知道平南王那些事的三位妃嫔自然满口应承。唯有公主白一脸的好奇。

    “小白,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听到了吗?”皇后柔声宽慰着白,拉着她的手迈开了步子。

    公主白是皇上的禁忌,平南王就是大庆的禁忌,此行去青州本是高兴的事,皇后不想因此惹得皇上不愉快也是自然。

    那年平南王那件通敌卖国的事死了多少人,要不是有纳兰将军,要不是平南王没有反抗束手就擒,只怕会死更多的人,如今五年过去了,再为这件事死人,是不值当的。大漠贫寒,是真的贫寒,去年草原上的蛮人又迁到了大漠,相比那里的生活就更难了……哎…………皇后长叹了一口气,始终都没发把方才见到的那个背影一头白发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联系起来。

    林妃景妃旦妃知道当年平南王通敌一事,也比常人听到了多一点的风声,对这个被三军一直奉为三军的男子,她们虽然好奇,却没有打算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谁都知道,提起议论平南王,在大庆的律例上,都是大罪。

    …………………………

    长公主府,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的长公主正坐在大堂里喝着茶,茶刚刚喝了一口,一个下人就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了炎热的空气,传入了满脸惊愕的长公主耳中,把她拉回了现实。

    “快快让二哥哥进来,不不不,我要亲自去迎接,来人,将这些碎片扫了去。”说完,这位向来端庄高贵此时却是慌乱紧张如少女的长公主提起了拖地的裙摆,不顾形象的朝着长公主大门飞奔而去。

    长公主高大的朱门外,矗立着一个中年男子,依旧宽厚的双肩,依旧魁梧的身形,依旧如山屹立,依旧沉默如海,长公主看着背对着长公主府的男子,一双凤眼满是热泪。

    “二哥哥……”阔别了五年,长公主对这位仁厚宠爱他的二哥哥的思念,早已经将她裹成了一只吐丝的蚕,五年了,五年了,终于能再当着他的面叫一身二哥哥了…………

    一滴热泪,滑落脸颊。

    平南王转身,看到了阔别五年的一张脸,他眯着通红的双眼,给了这个妹妹一个大大的笑容。

    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梅花妆,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上褪怯了那稚嫩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勾魂慑魄;若是原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现却似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另男子遽然失了魂魄,平南王紧紧盯着那双灿然的星光水眸。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涩。

    “小词,别来无恙。”

    长公主紧紧抿着嘴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听到这一声小词,没想到这个世间,还能有个男子可以这般温柔的叫着自己小词。

    “二哥哥,这些年,你受苦了。”长公主看着平南王那一头华发,画着青山黛的柳叶眉蹙成了弯弯的曲线,两滴热泪,又不由自主的滑了下来。

    当年的二哥哥,是如何的威猛盖世,是何如的英俊潇洒意气风发让长安的女子痴迷,可就是这样的男子,这才五年,就成了而今的这般模样。

    感受到长公主目光中的惆怅凄凉,平南王嘴角又长扬了几分,他走到了这位让很对人畏惧的长公主面前,伸出了他的手,满是宠溺的揉了揉长公主的后脑勺。怕将长公主发髻揉乱的他很是小心谨慎,只是轻揉了两下后,他便收回了手,如一个哥哥安慰妹妹一般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由黄纸包着红丝带系着的东西摇晃讨好着举到了长公主眼前说道:“看,你最喜欢吃的荣锦记糕点。”

    双目看着那包被平南王放在怀中压得有些变形的糕点,长公主破涕为笑,她接过那包糕点后拉着平南王的手挽着他走进了长公主府,一路边走边拆开糕点的她将糕点举到了平南王面前,就如一个妹妹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哥哥一般,就如当年一般…………

    平南王笑着习惯性的拿起了有些变形的糕点中最小的一块放到了嘴边说道:”你,还是一点没变。”

    “不,我变了,很多人都说,我变漂亮了,也变得恶毒了。”长公主有些撒娇有些恼怒的吃着糕点,像当年一般,看似无理取闹,却透着一股成熟。

    “堂堂长公主被说恶毒,皇上定然绕不了那个人。”平南王细嚼慢咽的吃着那块糕点,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这荣锦记的糕点,不如当年的好吃了。”

    “二哥哥,你变了。”听着平南王的话,长公主心中的那股激动终于散去。

    “五年光阴,谁能不变呢?”平南王嬉笑,随着长公主缓缓走进了大堂中。

    “这些年,你受苦了,大漠那个地方,不知你怎么会呆下去的,不若我向皇兄求情,让他召你回来。”方一坐定,长公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漠虽然贫寒凄苦,我还是能熬得住的,这次我回来,是为了一个人。”当见面的寒暄过后与多年未见的激|情与感慨都消散了后,一些不得不说的话,让多年未见的两人,语气都有些沉重了起来。

    “你还是放不下?”长公主目光紧锁着方才因茶盏打碎而溅湿了的红毯,思绪惆怅若失。

    “动了情,又岂能这么容易放下,我来见你,除了叙旧,还想求你一件事。”平南王知道她想起了当年那些不愉快的事,虽然为难,却也还是说了出来。

    “为了那个孩子?”长公主如皇上一般锁眉,对那个孩子与脑子浮现的那张脸很是不喜。

    “嗯,皇上已经答应给他一个前程了,我想求你,在我离开长安后,替我好好照顾他。”平南王起身,走到了长公主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028:老宅子里的老人

    “当年若不是她走错了那一步,又怎会有这个孽种,二哥哥,为何你到现在还是这么护着她。”

    长公主似乎对那个她很是厌恶,对自己这个亲密无间的哥哥的痴情,更是恼怒。

    “始终,还是我欠她的。”平南王惨笑,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定会招来长公主的不快,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长公主扶起平南王怒目横视。“二哥哥,你不欠她的,要不是她不满足,又岂会有今日的悲剧?”

    “当年的那件事,定是误会,她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平南王回答得很快,这些年他一直在想,二十年前那件事,到底是自己错过了什么,才有了这么一个天大的误会。

    “怕是除了你,所有的人都不这么觉得,就连皇兄,也一直觉得她是有错的,二哥哥,你放弃吧。”

    “这些事,我会藏在心里,明知这是个误会而不去解开让她蒙受冤枉,就凭这一点,我就欠她很多很多。所以我想补偿那个孩子。”平南王嘴角始终挂着苦涩的笑,这些年,这个男子已经被这些愧疚亏欠压得喘不过气了,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为了让自己安心,他回到了长安,不是要见见这些亲人,而是想还了一些亏欠。

    长公主听他不像当年那般冲动,又答应了不再提起此事,总算是放心了些。“你要是再查,皇兄必然会发怒,五年前你好不容易保住了一命,这些年我时时劝说皇兄才算是化解了他心中的阴霾,你切莫再提前了。”

    “这些我都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平南王长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些年一直憋在心中的话。

    “你永远是我的二哥哥,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平南王笑了,虽没有当年那般洒脱,却也算是笑得轻松了,这一笑,是这二十年来他笑得最轻松的一次了。

    长公主笑了笑,低头拿起了桌上的糕点,继续吃了起来。

    ……………………

    ………………

    话尽于此,这段探访,也算是结束了。

    而离京的马车,也从皇宫门口开动了。

    “我先走了,这些天我会住在长安南门的松鹤客栈,若是有消息了,可差人去那找我。”

    在长公主吃下最后一块糕点的时候,平南王起身告别。

    长公主起身相送,长公主府外,阔别了五年的两人再次分别。

    …………………………

    马车自皇宫御街出发,行驶得极为缓慢,一共十辆马车,皇上与林妃,景妃,旦妃、大皇子、三皇子、长公主各乘一辆,皇后与公主白共一辆,其他两车都是几人的行装与这两日到底青州所需的用品。

    因着皇后的吩咐,四皇子并未随行,告病的他此时正坐在府上,品着茶听着小曲,听着侍卫报告平南王回长安的消息。

    既是叔叔,也要去拜见一下了。

    四皇子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挥手止住了乐师的弹奏,起身走出了屋门。

    在长安这样的繁华之地,除却南面青山,几乎寻不到了清雅之所,在城南的一处僻静小巷中,住着一个连天下第一的男人都会躬身行礼的老者。

    司马府里的这位老人,不在朝政却可左右朝政,不再三军却可号令三军,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是皇上的老师,当年的太子太傅,现在担着闲职司马的司马。

    司马,取自司马之名,此人姓司名马,因其不用入朝也不愿入军,皇上只得专开了司马这一闲职,使得这位他最敬爱的太傅留在了长安,一住就是二十年。

    司马桃李满天下,原不过是幕阜山学院的一名老师,因其学生入朝为官为将后出类拔萃,被先皇召进了宫,司马才华横溢,对术科礼科更是精通,先皇大喜,当日赐了其太傅之职,让其教导太子学业。

    当时的平南王、纳兰青捷,皆是太子陪读,拜司马为师。

    看如今,纳兰将军是三军之首,对这位老师更是尊敬,唯命是从。而皇上对这位司马大人,也一直都是敬之畏之,若是大事还会与之相商,听取他的意见。

    说他可左右朝政号令三军,并不为过。

    司马,不过是皇上想要铐住这个大能的镣铐。

    试问这样的人,让他出了长安出了大庆,皇上怎能放心。司马大人睿智,岂会不懂这个司马的道理,所以这二十年来,他都不问世事的住在这个小巷子里,不入朝政,不会三军将领。

    司马大人曾经问过皇上,人什么时候才会死呢?

    “被长矛刺穿胸膛的时候?”皇上如是回答。

    “不对。”司马摇头。

    “得了不治之症的时候?”

    “不对。”

    “喝下世间最毒的鹤顶红的时候?”

    “不对。是被人遗忘的时候啊!”

    皇上当时不解的摇着头,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甚至一直都以为这是老师这些年来唯一的错误的认知。

    知道五年前,他懂了,他来到了这件小巷子里,与这位被他用司马一职禁锢在这个小巷子里的老师彻夜长谈。

    之后,皇上对这位司马老师更是恭敬,几乎是唯命是从,但凡是司马所说,定然办到。

    长安城里,没人会小视这个老人,就算他的步伐再怎么颤颤巍巍,就算他的身形再怎么瘦弱,就算他的白发再怎么杂乱,就算他脸上的皱纹再怎么层层折叠,也没有敢对这位老人不敬。

    因为这个老人,是世间唯一一个可以左右君王思想的人啊!

    文能安邦治天下,武能一臂动乾坤,虽然这话有些夸大,但没人不认同司马的麒麟之才。

    司马,是个高深莫测的人。这是皇后娘年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对这位司马先生的评价。

    很多人想紧办法想让这位司马先生收徒,却没人敢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登门拜访,他们只会想尽办法在他的院子外弄出一些动静,但凡见到这位老人有一丝不悦,就会惶恐万分。

    自从在太傅之位退下来后,这位司马大人,就再未收过一徒,就算求他的人身份再高贵,就算那人是长安闻名遐迩的才子,他都闭门不见拒之门外。

    皇后让四皇子常到这处院子里坐坐,看重的,也是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那些隐在暗处不动则无一动可动大庆的力量。

    皇后之所以有这个奢望,想让四皇子靠上这么一个人物,也是因为三个月前,这位司马大人,突然让求见的四皇子与他下了一盘棋,四皇子在下棋时,给司马大人讲了个姑娘,在常人看来很简单的故事。

    之后司马大人就对这些番邦的风俗民情与那些异国的神话故事如痴如醉,每隔一段时间便让四皇子去他那里坐坐,听听他讲故事。

    一个被禁锢了二十年的人,对外界番邦异国的故事好奇,也是人之常情,皇上听了侍卫的禀告后,默许了这件事发展下去。

    若是真的搭上了司马大人这个人物,那四皇子的将来,必然会多一份把握,毕竟司马大人的话,皇上都会认真考虑。

    今日司马府外的小巷子里有些冷清,因为现在接近午时,这等炎热的天气本就少有人出门,更何况今日是皇上去青州避暑的日子,几乎所有出了门的人,都看热闹去了。

    “劳烦禀告,就说北落镜文求见先生。”

    四皇子来过这个小巷子很多次,进过这间院子三次,与这们看门的下人,也算是面熟了。

    今日下人的反应,有些反常,在听到四皇子恭敬的拜访之词后,他并未转身进院子禀告那位老人,而是与四皇子抱拳鞠躬道:“先生说,若是四皇子求见,就让四皇子回去,他不会再见您了。”

    身为司马府的下人,这位男子在日久的耳濡目染后,也沾上了些司马先生的傲气,在他看来,皇子又如何,只要司马先生不想见你,就不用理你。

    “这怎么会,司马先生不是对我那些故事很感兴趣?今日我又准备了几个故事,还劳烦去通报一声。”

    四皇子一脸愕然,想不通为何半月前还对自己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司马先生,为何忽然就不见了自己。

    “故事听多了,不好,先生是这么说的,四皇子请回吧。”

    下人抱拳,不退半步。

    四皇子瞥了院落两眼,不好再留,摇头叹气拂袖而去。

    四皇子走后,院落里无故的卷起了一阵风,那两间不大的屋子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馒头白发如枯草的老人,一个,是刚刚离开长公主府的平南王。

    “老师,你看这位四皇子如何?”

    平南王在军中有军神之称,地位更在纳兰青捷之上,但对于这位老人,他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有些阅历,却不是君王之相。”这位让军神膜拜让皇上行礼的老人,睁大着他那双小眼睛,看着拂袖离去的四皇子,摇了摇头。

    “那老师觉得,五位皇子中,谁有君王之相?”平南王没有诧异,似乎早就在心中认同了司马先生的这个说法。

    “不可言,不可言。”司马先生笑着瞥了一眼紧张的平南王,哈哈大笑的走进了屋,皱着眉头看着棋盘上的那盘下了一半的棋局,然后拈起一枚白子,然后落子,全局定。

    029:青州雷雨夜

    “老师的棋艺,学生望之不及半分。”

    平南王随同进屋,看到了已经被白子全数围死的棋局,语气越发的恭敬。

    “是你心不在焉而已。”司马先生大笑,语气之中,似乎了然了一切。

    “学生有愧,老师既然已经猜到了,还请老师相助。”平南王诚惶诚恐抱拳,双目满是期盼的看着司马先生,若要逆转那个孩子的命运,普天之下,非司马先生不可。

    “罢了,那孩子的母亲,也算是与我有缘,他日这个孩子进了长安,我会助他的。”

    司马轻抚着下巴上那几根悉数的胡子,无奈又是凄凉的叹了口气,将那些往事再次压倒了心底。

    “谢老师,有了老师这句话,我就是再在大漠呆上二十年,也值了。”平南王退步,跪倒在地。

    “皇上薄情,老夫却讲缘但求无愧于心,日后那个孩子有所成就,皇上不能怪我,你也不用谢我,一切,都看那个孩子的造化了。”司马先生眯着那双与脸很不匹配的小眼镜捋着斑白的胡子,如同一尊佛像一般,就如与大地长在了一起,看上去那么自然惬意,让人心里平静。

    这一点,平南王倒是学到了四分。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平南王起身,恭敬的站在司马先生身侧,如一名小童一般,恭敬而谨慎。

    “想想你们三人中,还是只有你最像我。”司马先生含笑颔首,老来欣慰的看着始终恭敬立于身后的平南王,眼神中带着三分赞许,三分感叹,三分了然。

    “学生不才,老师的本事,只学了一分。”平南王感受着那两道锐利的眼神从自己的背脊上一扫而过,对危险十分敏感的他,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文,你不如皇上,武,你却是天下第一了。”

    “有老师在,学生不敢狂妄。”在平南王眼里,这位老师,才是高深莫测之人,能教出他这样的学生,这位老师,才算得上是天下第一。

    “老夫行将就木,这些对老夫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只是长安普通的一个老头罢了。”

    “老师的境界,学生自愧不如。”

    “既入樊笼,我便隐于市,长安城,我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一切,只在乎心。”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我心无欲无求,樊笼何能囚我。

    “学生受教了。”平南王躬身,对这番话似有所悟。

    “不要去找青捷了。”

    平南王心中一震,没有半点疑惑与抗拒的说道:“是。”

    “离开吧,长安这个地方,你不要再回来了。”

    “学生明白,明夜便会离开,从此隐于大漠,不入长安。”

    “去吧。”

    司马双手负于背后,闭眼,不言,不动,就如他长与这寸土地,融入了方圆。

    平南王拱手躬身,面色恭敬,退出了屋子。

    出院落,出小巷,这个曾经让大庆光彩夺目的平南王,成了一个在长安奔走的普通男子。

    皇上一行人去青州的马车,已经离开了长安,炎热的长安,让人不安的平静沉睡着,平南王回了松鹤客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礼,听着掌柜说起四皇子方才来过,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离开了客栈。

    离开长安,因为司马先生的一句话,让他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时隔五年,他还是忘不了长安的味道,那种比鲜血还要让人厌恶作呕的味道。

    买了一匹马,他出了城。

    大漠虽然凄苦,却不如长安这般让人作呕,那里生活的人,都是罪人的后来,他们改过自新,比长安的这些良民更加的让他喜欢。

    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他的心,现在无比的轻松,皇上临走前,似乎吩咐了兵部的人,撤去了对自己的监控押送返程士兵。他的离开,带着他喜欢的自由的味道。

    ………………………………

    青山绿水间,一匹健硕的黑马踏水而过,溅起水珠,踏乱草地。

    这处大山,是青州赶往安州的偏径,走这条小径,需多花费几天的时间,但为了安全,凌茗瑾想都没想的选择了这条路。

    青草与自由的味道,让这个刚刚体会到自由何其美好的人有些压抑不住了自己那颗雀跃的心。她不愿走黄土,便一路踏着青草而行,看到小水坑,便会故意策马踏过,惊起水花四溅,看到路边的野花,她会勒住马去采上一束,看到树上的果子,她会爬上树去摘下一些,这一切,都是自由。

    这种感觉,她很喜欢,很喜欢。

    她已经沉溺到了其中,无法自拔。

    她离开那座繁华的城池,已经有了半天了,不用急迫的赶往某地,不用害怕身体里那些毒药发作让自己痛不欲生,不用担心行迹败露而逃生,她很享受这半天的自由。

    好山好水,还有她在出发前用退回的那半两银子在客栈旁的糕点店买的糕点,这一路走来,也许是对这条路线的自信,她走得很慢,这条路,是白公子常走的,寻常人却不会走,凌茗瑾不急着赶到安州,在听到白公子的建议后,她大早的买了副地图,开始在山水间穿梭了起来。

    怎奈,这时的天,突然的阴沉了起来。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凌茗瑾迅速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然后将包糕点的黄纸叠好放入了怀中,要下雨了,夜时总得找个住处,看过地图的她很清楚,她选的这条路,方圆百里都没有客栈。

    没有客栈,能寻得一个山洞避雨也是好的。再次掏出地图仔细观看的她,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出了这座山谷,在前行二十里,便有一个叫追风口的地方,那里倒是一个避雨的好地方。

    打定了注意后,她用双腿狠狠夹了一下马腹,握着马缰绳的右手抖了抖缰绳,开始向着这处山谷的出口而去。

    一路驰骋一路看天,见天色越发的阴沉,她赶路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夜时,她赶到了那处叫追风口的地方,找到了一处避雨的好地方。

    然后这场酝酿了半天的雨,就这么伴着轰隆的雷声,下了下来。

    大雨滂沱,老天似乎是想要洗净这片江山,大雨下得沥沥,凌茗瑾很是庆幸,若是自己晚一些,恐怕现在已经是落汤鸡了。伸手感受着自然的愤怒,凌茗瑾任凭豆大的雨点就这么打湿了她的手臂。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了黑幕,落在了凌茗瑾藏身山洞外的一颗松树之上。

    哗啦————苍劲的松树倒地。

    凌茗瑾愕然,反应过来的她迅速抽回了伸在雨中的手,然后坐到了火堆旁,不再去感受自然的咆哮。

    她拿着之前洗好的几枚果子慢慢的吃着,就着火堆看着地图,分析在之后该如何走,这座大山的另一面,就是官道,她不能冒险出现在官道上,所有必须还得翻山越岭。出了这处叫做追风口的崖,会有一条河,若要渡河,便会有自官道而来的行人碰见,但若要去安州,又必须得过这条河,这条被叫做寒水的河。

    这条河是二十三弦河的母河,那些滋润了青州百姓的河水与二十三弦河上的画舫,却因这条河而存在,这条河,横穿在青州与安州之间,隔断了所有的路,若要走这里去安州,就只能雇船过河。

    吃完最后一个果子,凌茗瑾找出了包袱里自己在青州买的一些东西,都是一些女人用的东西,她很陌生,很不陌生。

    就前世而言,她对这些有些了解,就这十年而言,她对这些没空了解。但现在若是要避开官兵的目光,就要用上这些东西。

    给自己画一个漂漂亮亮的妆,在前世而言,那是她每天都必须要做的事,但在这十年,她却是第一次。

    看着这些陌生的工具与纯天然对皮肤无伤害的胭脂水粉,有手生的她虽然听了买胭脂水粉与化妆工具的大婶讲解却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先是修眉,然后画眉,打底粉,抹腮红,贴花钿,最后她在一堆小盒子间找出了一个张特制的红纸放到嘴间轻轻一抿,给自己的双唇抿上了最诱人的颜色。

    之后就是头发,从未挽过当代发髻的她,更加的手忙脚乱了,在尝试了几次依旧失败了之后,她只得胡乱把黑发全数扎在了脑后不再摆弄。

    换上了一身略显华美的衣裳,历时了一个时辰之久的换装才算是结束。

    雨,越下越大,老天似乎是要下尽这一年的雨水,张开了大嘴疯狂的下着,凌茗瑾看了许久,心觉无趣,便走到了山洞最底部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然后安然入眠。

    在安之府睡不着,在客栈睡不着,在这处山洞里,听着山洞外的风雨之声,凌茗瑾反倒是睡得格外安稳,这一夜,她只是翻身了两次,便一直一动不动的躺着。

    一直到阴沉的天最终放出了一丝光明,一直到山间的麻雀飞鸟开始顶着细雨出巢去寻找食物,凌茗瑾才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030:寒水河上的对决

    下了一夜的大雨,总算是小了许多,凌茗瑾看着山洞里一洼一洼的水坑与已经熄灭了的火堆,走出了山洞去找了几枚果子,然后才牵着马离开了山洞。

    追风口,顾名思义,这里的风,就如是在竞相追逐一般,这里是一线天,两处悬崖峭壁紧密的贴合着,抬头只能看到头顶的一线光明。

    牵着马,凌茗瑾一路啃着那几枚涩口的果子,缓缓在一线天里走着,还未走出追风口,她就看到了前头那处波光粼粼的寒水河。

    河上很是繁荣,来往的船家很多,这让凌茗瑾一直揪着的心放松了一些。这是青州通往安州必经之处,许多船家都是靠着载客谋生,以青州的繁华,这处寒水湖上来往的船只少少也有五十多只。

    凌茗瑾吃了最后一个果子,掏出了一块黑色丝帕蒙住了脸,昂首挺胸的牵着马走出了追风口,向着寒水湖走去。

    追风口的几十米外,便是一条宽阔的官道,经过一夜的雨水洗刷,这条官道四周全是黄沙泥土,道路上也出现了许多水洼。

    “这位姑娘,可是要过河?”

    因为时辰还早,现在过河的人并不多,凌茗瑾一出现,便引来了一些闲着的船家,热情的揽客。

    “大哥,过河坐船是怎么个坐法啊?”凌茗瑾见过河的人不是很多,遍寻人群也未看到北落潜之的影子,倒是在寒水河畔的关卡旁,看到了十多名官兵。

    “一个人五两银子,一匹马六两银子。”一名船家很是热情的介绍着。

    “这么贵?”凌茗瑾皱眉,没想到匹马过河也要收钱。

    船家笑嘻嘻的解释道:“您看看,一匹马要占多少位置,六两银子,算是便宜的了。”

    “能不能便宜一些,一人一马,八两银子如何?”凌茗瑾经过粗略的盘算,开出了一个她认为自己可以接受船家也可接受的价钱。

    “八两?我说姑娘,这么砍价可不行,这样您看,您一个姑娘家的出门在外也不方便,我就收你九两银子,你看怎样?”船家常年在寒水河上跑着,砍价之事对他而言早是寻常,早上生意不多,能多赚些也是好的。

    “九两?不行不行,八两五钱,这是我的最高价了。”

    凌茗瑾连连摆手摇头,一口咬定了自己的价钱,不打算在多理论。

    “八两五钱,也行,不过你得等等,我还要拉一个人过河,不然这肯定是亏本了。”船家似是吃了很大亏的苦笑着。

    凌茗瑾点头答应,船家欢笑将她引入了自己的船只,还周到的替凌茗瑾将马匹也牵了上去。

    “船家,我看你这斗笠不出,卖我一个吧。”顶着丝丝细雨,凌茗瑾在船篷里看到一定悬挂在船篷上的斗笠,打算买下来挡风避雨。

    “一两银子,您若是要的话,算你八钱银子。”船家笑着将斗笠摘了下来递给了凌茗瑾。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这个斗笠最终以五钱银子被凌茗瑾买了下来。船家无奈的在凌茗瑾手上接过五钱碎银子,与凌茗瑾交代了几句不要去船边就出了船篷,去拉下一个船客。

    在这一个世界,凌茗瑾还是第一次坐船。经过一夜大雨倾盆,寒水河里的河水汹涌了许多,浊黄的河水奔腾而下,在前头五十里外的东西分流,然后一部分想着山川而去,一部分注入了二十三弦河。

    很久船家都未回来,凌茗瑾有些急了,若是在这里碰到了北落潜之,定然又是一番生死搏斗了,想了想,她带起了斗笠走下了船,拉回了还在等船客的船家。

    “今日个生意真是难做,姑娘,我就先载你过去吧。”船家无奈的摊手,解开了缠在码头上的绳子,打算撑船过河。

    看着船慢慢离开了码头,凌茗瑾松了口气,坐回了船篷中。

    “船家,等等,我要过河。”

    一声高呼,凌茗瑾迅速的抬起了头。

    码头之上,一名白衣男子牵着一匹黑马傲然而立,面向着这边,凌茗瑾看了下没有船只的四周,慌忙走到了船家身旁说道:“船家,莫要回头,我给你双倍的银子。”

    船家愕然,不知这位抠门的船客为何突然就变得大方了起来,载了十多年船客的他极擅察言观色,他仰头打量了一番码头上的白衣男子,笑了。

    “姑娘,三十两银子,若是行的话,我这就开船,若是不行,我现在就回去载上那名公子。”

    凌茗瑾眉头一皱心中绞痛,差点就没被这句话气得吐血。

    “三十两就三十两,你速度快些。”凌茗瑾咬牙,在钱袋子里掏出了两锭沉甸甸的银锭子,不忍的递给了船家,然后弯腰进了船篷。

    船家收了银子,果然没再磨叽,拿起了竹竿就撑了起来,寒水河今日的水流湍急,船只前进的迅速很慢,凌茗瑾坐着船篷里看着码头上那抹慢慢缩小的白色身影,摸着已经空瘪的钱袋子满是心痛。

    码头之上,北落潜之牵着一匹黑马,他很奇怪,为何那只船只有一个船客却没回岸载上自己,让他更觉得不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