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又道：“大帝，如此有违您指导思想的恶行, 必须予以严惩，否则……”

    酆都大帝抬手。

    秦广王还想争取。

    酆都大帝迈步前行, 陡然变化成容貌平平的青年男鬼，“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广王以及其余鬼仙见状，纷纷改变装容。

    秦广王跟在酆都大帝侧后方, 看他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火急火燎。这么容易识破的作假手段，还有什么可看的？！遣鬼差将楚江王和那厮捉过来一问便知！酆都大帝到这时候还在犹豫，到底是为什么？

    酆都大帝停在一处工厂前。

    特助说：“这是二殿的裁纸厂。”

    秦广王注意到裁纸厂外挂着的专由小鬼驱使的钟，此时已经是晚上6:00，裁纸厂内依然传来劳作的声响。

    秦广王浓眉舒展！

    下班之后占用鬼民合理休息时间！强制要求鬼民从事生产！好家伙，叫本殿抓到了现行不是！

    他当即道：“大帝，可要进去看看？！”

    酆都大帝带头走进裁纸厂。

    进去之后，便发现偌大的工厂内，数万工位的鬼没有一只离开。所有鬼均专心致志，埋头苦干，不见丝毫拖沓懈怠！

    秦广王心头暗爽，看了一眼神色晦暗不明的酆都大帝，然后走到一老鬼旁边，问：“都下班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巧了，他问到的正是长辫子老鬼。

    长辫子老鬼手上的动作唰唰的，闻言，头都不抬一下，“时间还没到。”

    秦广王回头看了看酆都大帝，又说：“这不都5:30了吗？时间早到了。”

    长辫子老鬼瞅了眼墙上的小鬼挂钟，又打量了秦广王和他后头的一连串“鬼”，笑了笑，说：“你们新来的吧？”

    秦广王含糊地点点头。

    长辫子老鬼终于停下手头的动作，解释道：“我们都在等7:00呢。”

    “你们是7:00才下班？”

    长辫子老鬼瞪他，“你这年轻人，思想觉悟有待提升啊！什么叫7:00才下班？就算是7:00下班又怎么了？能为二殿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这是很光荣的一件事情！”

    这话说的……

    你一鬼跟我这堂堂一殿殿主谈什么思想觉悟？

    立场颠倒了吧？

    秦广王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那你们等7:00是为什么？”

    长辫子老鬼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可别怪老夫没跟你说啊。等7:00，去阎王殿前的广场。”

    “去阎王殿广场做什么？”

    这回长辫子老鬼却没搭理他了，埋头奋力裁纸。

    秦广王看向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环顾整个工厂，片刻后，走出去。

    秦广王摸摸黑亮的大胡子，总觉得这工厂里的鬼，思考方式有些古怪，“大帝，接下来……”

    “去春熙路。”

    秦广王急忙跟上。

    大队人马来到春熙路。

    相较于一殿的王府井，二殿的春熙路客流稀少，左右两侧的叫卖声却是此起彼伏。

    光就酆都大帝等鬼仙停下的这么一瞬间，便已经有好几拨销售盯上了他们。

    脑门炸裂窈窕女鬼如今晋升为阿玛泥金牌销售，远远地看见站在春熙街中间的一大群“鬼”，立刻百米冲刺，抢在其他所有销售之前，飞到秦广王跟前。

    “各位帅哥，我们店里有最新推出的万年蛆虫壮阳健体膏，使用后保准身强力壮，膀大腰圆。进店看看？”

    秦广王鼓起胸膛，低头看她。

    窈窕女鬼看了看秦广王胸口不容忽视的肌肉轮廓，打眼瞧见秦广王的络腮胡子，又说：“我们店还有纵享丝滑胡须膏，抹上这个之后再刮胡须……”

    秦广王听不下去了，“肃静！”

    窈窕女鬼被他身上隐隐泄露的王霸之气吓得一愣，可定睛细看，面前这位又确实是一只鬼。

    新来的？

    脾气可真暴躁。

    不买就不买，凶什么。

    窈窕女鬼翻了个大白眼，扭着腰准备回店，没想到站在凶恶壮汉身后的一只青年男鬼又叫住她。

    “这位女士。”

    窈窕女鬼回头，勉强端着笑容，“您有什么需求？”

    酆都大帝走上前，秦广王自觉让开。酆都大帝看向街道两侧热情推销的鬼，说：“你们的工作积极性都特别高，是否有什么原因？”

    窈窕女鬼反问：“难道要消极懈怠才对？”

    秦广王厉声，“你这厮，怎么回话的。”

    窈窕女鬼被吓得往后躲。

    酆都大帝制止秦广王，复又对窈窕女鬼说：“我只是很好奇，是什么力量，驱使你们这样积极努力？”

    窈窕女鬼自觉面前这些是她惹不起的，不情不愿地回答：“积极努力的工作，赚取功德早日投胎，受益的是自己啊。再说了，咱殿主为了我们殚精竭虑……”

    秦广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咱殿主？”这是什么鬼称呼？

    窈窕女鬼幽幽觑着秦广王，后面的话没说了。

    酆都大帝默默看了看秦广王，秦广王立刻收敛起笑容。

    酆都大帝又问：“楚、二殿殿主对你们很好？”

    说起这个窈窕女鬼毫不含糊，“那可不。我敢保证，十殿内就没有比他更好的殿主，你们能被分到二殿，是死前积了阴德了！”

    秦广王嗤笑。被分到二殿是积阴德？谁不知道发往二殿的全是在阳间伤人肢体、性命的恶鬼，能积什么阴德？

    窈窕女鬼不想再跟他们多说，“几位大爷，我可以走了吗？”

    酆都大帝淡笑，“去吧，耽误你时间了。”

    秦广王心里默默吐槽，回头看见酆都大帝逐渐回暖的表情，脸上的嗤笑就渐渐消失了。再细细琢磨裁纸厂老头和刚才那小女娃说的话，不知怎么的，背后竟然浮出一层冷汗。

    难道，二殿的业务完成情况和服务满意度，都是真实的？而且是在鬼民自愿的情况下达到的？

    他心里隐约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猜想。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也就只有这个猜想，才能合理地回答一切不合理之处。

    但可能吗？

    想起一殿鬼民对他的态度，对众多鬼仙的态度，对生产劳动的态度，他坚定地告诉自己，这绝对不可能！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如此慌张？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酆都大帝赶到广场，看见了由鬼民聚集而成的硕大球体，又在球体之中看见了正在播放的大电影，而后就跟被什么邪灵附身了一样，性情大变。

    只见他焦急地冲向阎王殿，见到了正在开会的秦广王和天界信息化推广员。

    天界信息化推广员展示了近一个月信息化示范单位打造的各项成果，什么鬼民群众生产生活积极性大幅度提升，什么劳动生产率几何倍数增长，什么二殿办公系统更迭效率提升……

    每一项都直戳秦广王心窝子！

    更可怕的是，他们这位冥司神灵至尊，不苟言笑的酆都大帝，竟然笑容和煦地跟天界信息化推广员换购了一台手机，最后还好说歹说，请他到罗酆山，说是要进行手机团购？？？

    秦广王满脸惶恐，内心声嘶力竭。

    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