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是地心石。”

    “这就是地心石？”陆炎搜索记忆，原主知道这个东西，却不知这东西长什么样。“这个不是给老人们过冬用的？”

    冬季，族中老人会将地心石埋入石屋下面给屋子供暖。夏天，尤其是雨季，他们会将地心石裹在泥里，与食物存放在一起，让食物保持干燥。

    “地心石用途很多，除了可以炼铁，还可以用于炼丹。只是后来，中容人提倡用掌心火，地心石便淡出了人们视线。”

    陆炎点点头，又问：“你们做出钢筋了么？”

    木风长老指了指两位老铁匠，他们正用大钳子夹着通红的软铁拔丝，被烧红的软铁如同刚出锅的麦芽糖块，任由他们拉长旋转搓扁。

    木风长老：“陛下来的巧，他们刚找到做出螺旋钢筋的方法。”

    这时两铁匠也发现了陆炎，他们兴高采烈地向他演示，如何淬火才能让钢筋更坚韧。

    刺啦一声，老铁匠将加工后的钢筋浸入一旁的大水池中。白烟过后，老铁匠捞出钢筋给陆炎看。

    陆炎接过两指粗的黑金色金属棍，还有些微热，螺旋花纹缓冲了受力，陆炎用最大的力量，也没能将金属棍掰弯，“很不错。”陆炎夸奖了他们两句，又给他们讲了铁锨的事，然后拉着木风长老去试验钢筋可否承受法术攻击。

    试验结果很不错，不管是陆炎用电劈火烧，还是木风长老用风刃砍，精金铁钢筋没有折断，只有些弯。

    陆炎：“如果精金铁够多的话，咱们可以把地基浇筑的密实些，每隔开一尺，栽一根钢筋，横向的，在浇筑外墙时加入，这样下来，墙体内部是网状的，所能承受的力量也就更大。”

    木风长老马上点头，他赞叹道：“这就是陛下所说的铜墙铁壁吧，虽然墙还没筑起来，但我可以想像那墙会有多坚固。”

    陆炎摇头：“还不算，等墙筑好，再在上面绘上阵法。为了节约五行之源，我打算再做些机关，当机关合上后，阵法启动，不需要时，可以将机关拿下来。”

    听上去更厉害的样子，木风长老望着陆炎的目光十分热切，“那就等城墙筑好，绘上阵法，咱们再试试。”

    “行吧，你先忙，我回去了。对了，铁锨做好直接送到水藻田去吧。”

    “嗯，好的。”

    陆炎抬头看看天色，已快中午，他要去找玄小真，一起吃午餐，也不知他醒没醒。昨晚成年模样的玄真，在激动时竟哭了起来，哭就哭了吧，还非用他那双眼尾绯红的眼睛瞪人，害得他一时失控，将人给弄晕了。

    为了哄玄小真开心，一会儿不家暴他，陆炎从湖边采了一把野花，顺便又打了一只野鸡，准备给他做只荷叶鸡。

    三花长老见他窝在小厨房里不出来，好奇他在干啥，刚走进厨房门，便闻到一股荷叶混着鸡肉香。“小炎，你在弄什么？真香啊！”

    从前的圣王陛下是不下厨的，陆炎为了掩饰，忽悠道：“三花婶，我在做荷叶鸡。我在东夷见人类吃过，这鸡油而不腻，混着荷叶清香，看起来很好吃。我想着，咱们有那么多水藻，又从东夷带回那么多鸡鸭，就试着做只荷叶水藻鸡出来尝尝味道。如果成功了，下次大人集，咱们不就又多了一种货物可卖。”

    三花长老很好拐，她点点头道：“那要仔细些才行，你对外宣称是用鱼子酿的玉露，如果鸡肉里带着灵气，没有鱼子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的。”

    上次的水藻鱼子酱，还好是用打成浆汁的水藻腌制的，两者混在一起，别人也尝不出到底是鱼子有灵气，还是水藻有灵气。

    “嗯，我知道。”陆炎见三花长老还不走，貌似很想等鸡出锅，和他一起品尝。

    这鸡他是专门做给玄小真的，明着说就太尴尬了。

    陆炎一眨眼，想到坏主意，问三花长老：“三花婶，我昨天带回来的那个人类呢？”

    “他一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估计是吓坏了。”

    “哦，那您帮我训练训练他，就从今天中午饭开始。虽说咱们现在不缺吃食了，也不能白养这么一个大活人吧。”

    三花长老很赞同，“小炎你说的对，我这就去给他安排工作，让他做完再去领饭食。”

    “好，那麻烦三花婶了。”陆炎勾勾唇，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钱远景。

    回到寝宫，玄真已经起来了，他今日这一身黑袍，看上去比往常的厚实。陆炎抱着花，端着荷叶鸡，站在门口看他表情是不是在生气。

    玄真放下手中药书，侧头看他一眼，奇怪问道：“陛下，你拿着杂草干吗？”

    陆炎低头看看手中的野花：……

    “没什么。”陆炎将野花丢在门边，端着荷叶鸡走过来，“饿不饿，来吃鸡。”当陆炎打开荷叶鸡上的荷叶，一股子鸡肉混着荷叶的清香瞬间飘散开。

    玄真吸了吸鼻子，看着荷叶鸡默默流泪。

    “哎呀，咋哭了？我就给你做了只鸡，你就感动成这样了？”陆炎赶紧擦擦手，将人抱过来拍哄。“怎么了？别哭，有事和我说，别自己难过。”

    “我娘最喜欢吃荷叶鸡了，小时候她经常买给我吃。她跟我说，遇到我爹时，他手里就拿着荷叶鸡……”玄真抽抽噎噎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玄真母亲两百多年前下山历练，遇到他爹宋清，九尾猫们天生对人类有好感，而玄真他爹宋清，就是用一只荷叶鸡骗了他娘，还给他娘起了个玄荣荣的名字。

    玄真爹是中容人，算是名门望族，他们家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他娘还是只天妖，他们以人妖殊途为由，阻止玄真爹娘在一起。后来，他们为了分开玄真爹娘，使计骗走宋清，诬陷玄荣荣偷盗族中灵丹，不听任何解释派人开始追杀她。

    玄真娘好不容易才逃出白神山，躲到东夷大陆，这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因是人妖混血，胎相不稳，她在躲避追杀时，差点没保住孩子，只能隐姓埋名藏在乡下养胎。

    这一藏就藏到玄真出生，玄荣荣刚要带玄真去找他爹，玄真又突然生病了。为了照顾他，玄荣荣只好拖人给宋清带信儿，而她所拖之人并不牢靠，根本没有将书信当面交给宋清。玄荣荣没等来宋清，等来的却是宋家追兵。

    “我娘带着我逃了，在逃亡中我的病加重，为了救活我，我娘带我走遍东夷，用了三年多时间。这期间，我娘为了哄我就给我买荷叶鸡吃，说这鸡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其实，她只是想我爹了。当我的病终于有了好转，我娘便偷偷带我去见我爹，却正好赶上我爹迎娶别人。”

    玄真靠在陆炎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我娘当时哭得可伤心了！她就那样看着我爹牵着红绸另一端的姑娘，一步步登上宋家大门口的台阶。可能我爹也感应到了我娘的伤心，他在进大门前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了我娘。他激动跑过来拉着我娘问她去哪了，他说他找了我娘好久。”

    “我娘却哭着问他：‘你要娶别人了吗？’然后我爹就开始解释，傻了吧唧的，说他找不到我娘，心灰意冷下才答应娶别人。还说现在已找到我娘，就不娶那女人了。可他们都忘记身后的宋家，还有他那个没进门的新娘子。”

    “我爹娘被宋家人团团围住，我娘为了救我爹，为他挡下新娘子刺来的一剑。……我娘，最后，拉着我的手，把我交给了我爹……之后，我被他们抓了起来，他们逼我爹跟那个新娘子继续拜堂。我爹是灵修，他太弱了，反抗不了。后来，我爹偷偷来看我，给我带的也是荷叶鸡。”

    看他落泪，陆炎心疼不已，用温暖的大手不停给他擦泪。“看着荷叶鸡伤心，咱们不吃了。”

    玄真却猛摇头，伸手撕下一个鸡腿往嘴里塞，他哽咽道：“要吃，看着荷叶鸡才不伤心，因为它证明我爹娘是相爱的！”

    陆炎动容，低头直接吻上他的油嘴。

    第58章

    两人腻腻歪歪吃了顿午餐，陆炎说要安慰玄真，非抱着他去睡午觉。

    “陛下！”玄真拍开他乱摸的手，认真地说：“我今天不变成成年模样了，明天也不变！”

    陆炎扑哧笑了，揉了揉他头顶的小耳朵，“好好好，不变，咱们后天再变。”

    “陛下！”玄真听出他在抓自己语病，恼羞成怒，手脚并用将他往床外推。

    “哎哎，好，不闹你，乖，别踹我。”陆炎拽着床柱爬回来，亲了亲玄真脑门，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之后的事，你父亲……还活着么？”

    说到这个玄真脸色暗了暗，“活着，却生不如死，他被宋家人关进了炼丹塔……”

    三岁的玄真身体不好，被宋家人关了起来，宋清为了见儿子一面，答应与那女人拜堂，而后为了再见玄真，他耗尽心力炼制上品灵丹，一半给那女人，另一半要上交家族。

    玄真失去了娘亲，又被关在小黑屋里，没多久又病了。宋清想救他出来，只能答应同那女人圆房直到女人受孕。

    玄真被放出来，大概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那时的玄真已经病到食水不进了。

    宋清好不容易将他救活，然后一直将他养在身边，住在炼丹房。他拘着小玄真，不让他出炼丹房，才没被那女人暗害了去。

    直到那女人的儿子抓周，宋家长辈非要让宋清参加，然后派人闯进炼丹房，想杀死玄真。玄真躲在桌子底下，吓得首次化成了兽态，这也让他躲过了一劫。

    那些人只知宋清爱上了一只天妖，并不知玄荣荣是什么妖，也不知道他们的混血小孩可以幻形。

    宋清赶回来，找到小黑猫后，大大松了口气，他叮嘱玄真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他可以幻形。从那以后，宋清做什么都会带着玄真，没再给人加害他的机会。

    “我小时候没有玩伴，就跟着爹学炼丹，那女人的儿子来过几次，站在炼丹房门口与爹说过几句话，后来就是他成亲，想请爹出去，爹并没答应，只送了他一瓶上品灵丹，之后那人再也没来看过爹。”

    “然后，大概过了几十年的样子吧，有个小孩突然跑进炼丹房，他说他找不到娘亲了。这小孩就是宋振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最开始我单纯以为他与娘亲走散了。为了帮他找到娘亲，我第一次踏出炼丹房。”

    玄真沉默下来。

    陆炎听得正气劲，追问他后来的事。

    “宋振南并不是我爹儿子的嫡子，我打听到他娘是个丫头，被我爹儿子的正妻打杀了，他跟我一样是没娘的孩子。我很心疼他，想带他回去见爹，可在回去的途中，正好遇到宋正宁。宋正宁才是我爹儿子的嫡子，也就是咱们在大人集门口碰到的那人。争执中，我不小心伤了他，那个女人，和我爹儿子的正妻，带人找上炼丹房。”

    陆炎暗道：玄真与宋振南原来是这样结的缘啊！不过，按辈分，玄真岂不是宋振南的大伯？

    “宋正宁没受多重的伤，她们却不依不饶，还非要带走宋振南，我不想让爹为难，只好将宋振南还给了他们。……我忘不了我放开他手时，他看我的眼神。没过几年，白神山主峰倒塌，死了好多人，其中包括那女人，我爹儿子怨恨我跟我爹没救他娘，便将我赶出了白神山三层。”

    “临行前，我爹跟我说……”玄真看了眼陆炎，不好意思开口道：“他说我娘告诉他，九尾猫圣王是白神山最厉害的人，我娘希望我能回九尾猫族地，得到圣王的庇护，最好能、能嫁给陛下。”

    陆炎搜索记忆，确定大婚前没见过玄真，“你那时并没回九尾猫族地？”

    “嗯，我是人妖混血，我不知道九尾猫们会不会接受我，我去历练了，想要修出第九尾再回去。当我到东夷故地重游时，无意间碰到了宋振南。那时他已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而我为了弥补他，一直守在他身边，给他寻来很多修炼资源，甚至寻到天神古墓，为他争来了虚空珠。”

    玄真苦笑了一下，“可他贪心不足，得知我是九尾猫，便哄我用第八尾许愿，他说他想要长生。这种逆天之事，就算断了一尾，我也帮不了他，只好向他承诺为他寻来延寿丹药。”

    “我曾见过我爹炼过延寿丹，就跑回去见我爹，却不小心被别人发现了，我爹的儿子将我爹关进炼丹塔，说永世不让我们再见。我没能拿到延寿丹药，回到东夷后，宋振南已经被贺正丰害死了。”

    “我很伤心，想去救爹，可宋家已成为中容人中最强大的一支，而且他们主张与天妖结契，是第一批圈养多即犬做灵兽的人类。我又在外历练了两年，重新长好第八尾，后来听天妖们在传圣王陛下要选妃，我便想起了我爹当初的话。”

    “然后，你就来白神山十层了？”陆炎用下巴蹭了蹭他头顶。其实公开选妃只是借口，原主是想召集所有漂泊在外的九尾猫回族地。

    “嗯，我那时想，如果我能赢得陛下好感，可不可以要求陛下帮我救出我爹？可后来，来了十层以后，我发现大家都是纯血九尾猫，陛下你当时整日闭关，谁也不见，并不像想要选妃的样子。我便留下一份信物，离开了。我还是觉得修炼出第九尾更保险些，不管是自己去救我爹，或是得到族人们的认同，还是得到陛下你的重视。如果我有第九尾，当我请求你帮我时，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陆炎一翻手，拿出那块黑玉，冰凉盈润，递到玄真面前，笑道：“你的信物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