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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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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过,不给别人煮。他答应过的。

    他都忘记了。

    齐少白低着头拖地,看见一直有水滴滴在地板上,他眨眨眼睛,继续拿着拖把将水滴拖掉。

    他收拾好打扫用具,收拾完厨房,绑好垃圾拎到客厅,徐扬还在谦哥房里没出来。

    他想起徐扬说不要刺激谦哥。其实就是不想谦哥看见自己在他身边吧?

    就像那一晚,陆谦忽然拿着钥匙自己开门进来,撞见自己在徐家。

    那时候徐扬说:你怎么还没走?

    齐少白在六月天里打了个寒颤。

    快走。他不想再被问一次。

    齐少白提着垃圾落荒而逃。

    他关上门离开,将徐扬留给陆谦那刻,忽然又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是谁说的,过日子,远比过生日重要。

    可是,这日子真的快过不下去了。

    齐少白在路上游荡,一颗心空空的,有点难受,他想找点事情做。今天生日,还是要吃点蛋糕应应景的,只可惜时间晚了,平常他们常去的那家蛋糕店已经打烊了。

    没关系,他没徐扬那么挑嘴,路边找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里面有卖那种切成扇形小块的蛋糕,退而求其次,可以代替。

    齐少白的心揪了一下,伸出去要拿蛋糕的手停在半空中。其实,是挺配的。他就是次。

    徐扬退而求其次的次。

    举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拿不起来彷若千斤重的小蛋糕。

    还是不甘心的吧?谁要吃这种,它根本就不是圆形。根本就称不上生日蛋糕。

    就今天,二十四岁的第一天,他不想将就。

    齐少白快步走出商店,回家。他睡回自己的客房,睡下去之前还称赞自己提得起放得下、是个有骨气的好宝宝。

    抱着隐约还沾着徐扬气息的被褥,齐少白脑中一直出现徐扬最近这两多个月绕着陆谦打转的模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对比无心冷淡的疏离,好宝宝哭了。

    实在他妈的很不爽,他居然在这种酸涩情形下,还是满心的好想他。

    马的,骨气呢?都被狗吃了。好宝宝是被自己气哭的。

    陆谦家。

    陆谦被徐扬喊出来在客厅坐好,他给陆谦跟自己各冲了杯茶。

    「说吧…」徐扬端着茶,示意陆谦开口。

    「说甚么?」陆谦装傻。

    「随便你要说甚么,你说我就听……」徐扬态度轻松随意,但却不容陆谦拒绝:「这两个月你不去上班,宁可在家瞎折腾,又是发烧又是胃出血的,搞得公司鸡飞狗跳,把我们吓的神经兮兮,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陆谦说:「解释甚么?我要离职是你不同意的。让你们别来,也是你们自己一天天的往我这里跑。我都没嫌你们啰嗦,你还怪起我…」

    「你…」徐扬正要开骂,陆谦又说话了:「更何况,你不是都知道了?」

    「嗄?」徐扬心一惊。都知道了?他知道我知道了?徐扬有点防备的看着他:「我知道甚么?」换徐扬装傻。

    「知道我跟小朗分手了,也知道是甚么原因分的手……」陆谦平静地说:「还知道我小时候被性侵了…」语气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谦窝在沙发里,很疲累的吁出一口长气:「小靡那次来医院看我,她不是都跟你说了?那个时候我没睡着。我只是不想理人罢了。想不到她一下子就把我卖了…」陆谦有点埋怨。

    「……」徐扬小小的尴尬,他们背着人说话,想不到正主全都听见了。「你,你别怪小靡。她是太担心你,怕我甚么都不知道,没能把你照顾好…」徐扬小心翼翼替金小靡开脱。

    陆谦懒洋洋挥挥手:「我知道,我没怪她。本来也从来没怪过她。这么多年了,她也不好受…她一直很自责,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徐扬不知道怎么回话。这种时候,陆谦想的还是要怎么安慰人。

    「你想…聊一聊吗?」徐扬真的太尴尬了,他自己起了一个头,硬要人家给一个解释。现在,陆谦态度放软了,他反而觉得自己是王八蛋,这样硬要人掏心挖肺的说自己的痛处要干嘛?

    陆谦把脸埋在掌心,用力的搓了几下脸,然后抬起头看着徐扬说:「可以啊,聊一聊…」眼睛里有种很奇怪的光,像是有一根弦快绷断了,又像是有一颗大石要落下。徐扬说不清那是风雨欲来,或者是即将雨过天青。

    陆谦说了要聊一聊,然后就靠进沙发里,半天没说话。徐扬也没说话,他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准备接受陆谦的暴击。这一夜,肯定不好过。

    陆谦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那个时候,我真的还小。才十二、三岁…」陆谦说的很慢,眼神飘的很远:「我看到他们的时候,那个男人正压着小靡在扯她的衣服。小靡受伤了,一直流血也一直哭,好像发疯一样的挣扎。看到小靡被欺负,我直觉要救她。我从地上捡了一个玻璃酒瓶打那个男人的头,让小靡有时间逃走。不过,也激怒了那个人…」陆谦看着自己的手,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很勇敢吧?用酒瓶砸人头,都不怕砸死人…要是能砸死就好了…」那就不会有后来的事发生了。

    徐扬揪心的听着这些金小靡没透露的细节,平稳的陈述中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绝望。

    「一开始,我真的不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是甚么事。我只知道很痛。那个人很脏、很臭,他抓住我,把我压在地上,脱我的裤子。」陆谦很冷静地叙述金小靡跑走之后的事。「总之,我很痛、非常非常痛…他力气很大,很粗鲁,那种感觉好像要撕裂我的身体,我觉得很恶心,一直想吐。」陆谦大喘了一口气。「后来他…完了之后,开始摸我。我很害怕,也很不舒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泄完还不停下来。他一直摸、他抓着……我的下面,他的手很粗,一直摩擦我,我…我…居然起反应。」陆谦语气开始颤抖:「我发誓,我没有喜欢他这样,可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不受控制…」「那个人发现之后,更兴奋了,他一直说下流的话,问我是不是喜欢?是不是一直幻想被男人强`奸…」陆谦把头埋进臂弯:「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吸了一下鼻子:「后来我……我最后…最后…也…」陆谦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真的很厌恶那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真的。」他停顿了一下,很嫌恶的语气:「为什么我要有反应…」陆谦说不下去,他对于自己控制不了的生理反应感到羞耻。

    「那里被触碰,有生理反应是正常的,但生理反应是一件事,你不同意是另一件事,不同意就是性侵害。」徐扬忽然很强硬的说话。他为他的遭遇下了批注。

    陆谦难过的情绪被拉回来,他抬起头感激地看着徐扬,此刻他真的非常需要有人理解他遭受到的事情。那不是甚么第一个男人,不是甚么老相好。那就是一次他不愿意不同意的暴力伤害。

    「有很多的男性受害者都有反应的,不是因为你喜欢。让受害者,嗯,硬了,甚至,射了,是很多强`奸犯都常用的伎俩。就是为了要羞辱受害者,也要误导别人,让别人,甚至是受害者本人,以为他自己其实,也有爽到,以为这样能规避制裁。」徐扬继续坑坑巴巴的、有些不好意思但非常坚定的安慰。

    「…嗯?」拉高的尾音显示了陆谦的疑惑。这段话好熟悉。

    「这是一个心理治疗师跟我说的,」徐扬小心的问:「童洁?你还记得吗?」

    童洁?陆谦努力的想了想,他有很多记忆都被刻意遗忘,童洁也是。但现在被徐扬提起,那个大姊姊温柔的眉眼,自然也就浮现出来。

    「你还去找了童老师啊,」徐扬僵硬的拉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有心了…」

    「你别嫌我鸡婆。你最近这样,我们真的很担心。」徐扬说。

    陆谦点点头,并没有生气:「童老师还她好吗?她还记得我?你们还说了甚么?」陆谦有点好奇。

    「她应该是记得你的,我从她的表情能猜出来,不过她没承认她认识你,我想,她是要保护你的隐私吧。」徐扬顿了一下:「她最后还是叫我要带“我的朋友”去跟她咨询。」

    「啊?为什么?」陆谦皱着眉,有点像被告状了那样的不满:「你跟她说甚么?让她觉得我需要再去咨询?」

    「那个,你最近精神状态不是不好吗?我就跟她说了,她觉得你有中度抑郁的情况…」

    「还有呢?」看着徐扬欲言又止的样子,陆谦知道后面肯定还有话没说出来。

    徐扬抓抓头,慢吞吞的说:「还有,就是…不就是那个金小靡嘛……」他把所有的愚蠢跟猜测都推到金小靡身上:「她说你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的同性恋倾向,所以我就问童心理师了…」

    「问甚么?」陆谦隐约知道徐扬要说出甚么愚蠢的话。

    「我…我问她,如果,一个男人被男人性侵,会因为这样变成同性恋吗?」

    「咳…」一口茶差点呛进陆谦肺里。

    知道他要犯蠢,没想到这么蠢。

    第一百零六章

    「咳…」陆谦听了徐扬的话,一口茶差点呛进肺里。

    真的太蠢了。陆谦很想笑可笑不出来。他没想到,除了自己,竟然还有别人这么想、还有别人这么笨。

    他轻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心情。「那童老师怎么说?」陆谦问。这个问题从他知道自己对男人有感觉之后,就缠着他十几年了,他其实也很想知道答案。

    徐扬不好意思的说:「童老师反问我,她说:你觉得如果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性侵,她会变成异性恋吗?」

    「……啊?」陆谦有点听不懂。

    「她问我这样的逻辑是否成立?」徐扬说:「她是这样问的: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性侵,她会变成异性恋吗?或者,一个男人被女人性侵,就会变成异性恋?」

    陆谦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这两句绕口令。

    而徐扬,在童洁问出这两句话的当时,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他有点汗颜。自己就是同志,却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后来有回答你吗?」

    「她抓我语病了。」徐扬学着童洁的语气说话:「你可能没有意识到,当你使用“变成”这两个字,意思是从A状态转化成B状态,而你的潜意识里,可能认为A状态才是原本的、或者说正确的存在。所以当出现外力干扰之后,显现在外的B状态,是被改变过的。」

    「甚么A状态B状态的?」陆谦又要被搞混了,徐扬没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继续把话说完:「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始至终都是B状态?它并不是被外力干扰的结果?」

    「……」陆谦沉默,他听懂了。

    「童老师说“关于同性恋的成因说法有很多,生理的、心理的、先天的、后天的……理论说不完,但完全没有定论”…」徐扬指指自己:「像我这样,我以前还交过女朋友,也没受过甚么感情创伤,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变成”同性恋的。」

    「她还说了很多,我觉得很有道理,是我以前没有想过的…」徐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陆谦,找个时间,去看童老师的心理专诊吧。去听听她怎么说。你这心病,得好起来……不然,不然…还是会有下一个靳朗…」徐扬知道这时候提到靳朗,只是让陆谦心里难受。但是,好不容易今夜都开了口,那就一口气全痛过一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