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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办?」丁桥反问。
「我…?」靳朗说:「我当然是想跟他在一起啊…」
「你想清楚了?」这回开口的是纪声声:「你想清楚“跟男人在一起”意味着甚么?」他的声音低沉,原本的笑意都不见了:「意味着你认同自己是同.性.恋的身份;你的人生至此开始会有变化;你会伤透所有爱你的人的心:你的父母、你的家族可能永远不能接受你或你的伴侣;你的亲朋好友可能开始疏远你唾弃你。甚至,你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你们不能结婚、没有孩子,到老都没人给你送终。你们很可能有一天会一无所有…」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发抖:「当你们老了、病了,你们甚至不能合法的在对方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那时,你会不会后悔?」丁桥伸手握住了纪声声的手,嘴里问着靳朗,眼睛却看向他的爱人。
靳朗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刚刚师丈的问话,很可能,不,根本就是他们当时挣扎的心境。两个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公子,就这么独排众议义无反顾的在一起,他们承受的远比他们表现出来的要沉重的多。
「靳朗,你还年轻,也才刚刚接触这个圈子,很多事可能都还没想明白,脑子就被身体带着跑…」丁桥说。发泄情`欲很容易,但是要真正进入感情,不是头脑发热就足够了。就刚刚靳朗的描述,他们知道陆谦想的清楚想的透彻。但眼前的靳朗还懵懵懂懂。
就感情来说,陆谦才是那个真正已经动心的人。他比靳朗知道的还要喜欢他。
所以他比靳朗更加克制。
靳朗看到的是眼前,陆谦想到的是未来。靳朗的未来。
「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一辈子,还是一夜?」丁桥的话有点吓到靳朗了。他才二十出头岁,还没想到一辈子。
「当然,丁桥说的不是你非得跟陆谦一辈子,谁能一开始就保证跟谁一辈子?丁桥的意思是,你真想清楚要踏进这个圈子?想清楚要进入这样艰难的感情?不管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你都准备好要经营一段还没开始就注定困难而且不被祝福的感情了吗?还是…」纪声声停顿了一下,沉声地问:「还是你只是对性好奇?」
「如果你只是对性好奇,那么你别找陆谦,他不是玩家,从来不玩游戏。你别找他。」丁桥接着说。
「我也不玩游戏的…」靳朗立刻接话。「我…我不是只要一夜……但…但是…」
「但是你也还没想到一辈子?」丁桥说:「如果你不是只要一夜,那你现在
可以开始想关于一辈子的议题了…」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靳朗想清楚一辈子谈何容易。就连他们两个人的这一辈子,都还不能确定能不能走到头。
丁桥皱着眉,心不在焉的想。纪声声握紧他的手,他没丁桥那么犹疑,他老早就确定了他的一辈子。
他的一辈子就是丁桥。没甚么别的可说的。
三个人都安静了。靳朗面色纠结的想着刚刚师丈一句句尖锐的问话。他看着面前双手紧握住的两人,知道他们对那些问题已经都有了答案。
而他自己呢?刚刚师丈说的人生变化,甚么父母家族亲朋好友,基本上在遇上陆谦之前,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现在顶多加上个浪母回头的苏琳。他不认为苏琳在这件事上能有甚么话语权。她可以说,但他不会听。
至于工作…。想到工作靳朗的脸色就暗了下来。他想起自己见不得人的工作。这样的确是配不上陆谦。等他履行完这一年的合约,他会去找个正常的工作。但是要做甚么呢?他一个高中毕业没学历没专业的人能做甚么呢?想到之前还跟陆谦夸下海口,要他等等自己,说自己会有出息的…靳朗心里又更沉一些。算了,这题跳过,先不想了。
最后,关于结婚。靳朗又微笑了起来。谁说不能,你们俩不就结婚了吗?他看着丁桥跟纪声声手上的戒指,会不会某一天,自己也能送出一个戒指,那个人会接受吗?谦哥会接受吗?
孩子?唔…没有孩子…我是不介意啦,谦哥不知道喜不喜欢小孩?
还有甚么?师丈还说了甚么?“你们很可能会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我不怕一无所有。事实上,我本来就几近一无所有。
是谦哥让我有了一点“想要有”的念头。
如果能拥有陆谦,那么就不算一无所有了吧。
那是,拥有了,全世界。
第四十八章
靳朗恍恍惚惚,一开始眉头深锁,而后又慢慢松开,最后甚至扬起嘴角,笑了。
「想好了?」丁桥问。
靳朗诚实的摇摇头。但是他已经理出头绪:「我现在还不能承诺一辈子。我太小、太弱,还不够格为谦哥撑起一辈子。但是我知道我是认真的。」靳朗不自觉的捏紧拳头,扬了扬下巴:「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谦哥的一辈子…」
丁桥跟纪声声点点头,他们知道摇头的靳朗是甚么意思。会摇头,表示深思熟虑。若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小崽子就不知天高地厚的点头说自己没问题,那才真是问题大了。
正当靳朗沉浸在即将要努力去拥有全世界的感动与激动中时,画室的门铃响了,纪声声去开门,门前站的那个人赫然就是靳朗的全世界。
「嗨…纪声,你也在画室啊…没给我们靳朗捣乱吧…」陆谦自在的走进画室,丝毫不知道刚刚一场小小的方桌会议,将为他的未来带来一场怎样的翻天覆地。
靳朗才跟人坦白自己暗恋的对象,现在听着这人轻松又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着:“我们靳朗”,他忍不住面红耳赤又心若擂鼓,像个傻子般的坐在那儿咧嘴憨笑。
陆谦拐过客听,被纪声声带着往起居室走:「你们在喝咖啡啊…」陆谦看着眼前的景象,轻松的跟丁桥打招呼:「丁大师今天偷懒…?」
「我…?」丁桥指着自己,觉得被冤枉的很委屈:「明明就是…」他瞥到靳朗明显紧张起来的神情。算了,这锅自己背。
「谦哥,你怎么来了?」靳朗看陆谦自己要拉椅子,连忙站起来帮忙。他看见师父跟师丈两人眼神交换的取笑,不好意思的说:「谦哥之前在工地受伤了,手上缝针还没拆线,现在还不太方便…」
「啊?受伤了?怎么回事?」丁桥关切地问。纪声声也凑过来看。
陆谦简单说了受伤过程:「……也没甚么大碍,就是这几天麻烦小朗照顾了,所幸伤口复原的很好,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喔?看不出来小朗还会照顾病人啊?」纪声声看着靳朗挤眉弄眼的调笑:「怎么照顾的呀?」
「还…还能怎么照顾…就这样啊…煮三餐、换换药甚么的…」靳朗被取笑的有些脸红。
「看伤口这么长,日常生活一定不方便吧?光是洗澡洗头就需要人帮忙了…」丁桥故作严肃的叹息:「小朗你辛苦了……」
「咳…」靳朗脸更红了,他怕这俩老狐狸继续在这洗澡问题上纠结,赶紧转移话题:「谦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陆谦不疑有他,完全没注意到眼前三个人眉来眼去的小心思:「今天是伤后第一天复工,总监怕我太累,让我提早走了。加上…」陆谦迟疑了一会儿,改口问了一句:「小朗,你手机是不是设了静音啊?」
「喔喔…」靳朗连忙从背包里找出手机,一边解释:「今天师父讲课,我怕铃声会打扰到上课就弄成静音了…谦哥你找我有事啊?」靳朗打开手机,果然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最近两个是陆谦,再之前…都是苏琳打的…
靳朗脸色忽然垮下来:「她找你了?」从他冷硬的声音当中,可以听出他十分不悦:「她找你干嘛?」
靳朗实在不高兴,苏琳自从出院之后,经常都会打电话来,有时甚至会邀他回家吃饭,靳朗都三两句回绝了。有时苏琳找不到他,还会打给陆谦,上次靳朗很已经不客气的警告苏琳别再去打扰谦哥,想不到今天她又打给他了。
「他是谁?」纪声声好奇的问。不过没人理他。
陆谦看靳朗不高兴了,只淡淡一笑:「苏女士也没说甚么,她打电话给你没人接,她只好找我了。」他看着生闷气的靳朗:「她说,今天是她生日,希望你能回家跟她吃个饭…她也顺便邀请我…」
「……」靳朗皱着眉问:「你同意了?」
「没有。我说会再问问你,如果你有事不方便,那咱们就不过去了…」陆谦揉揉靳朗的头,捉弄小孩似的揉的他摇头晃脑。
靳朗听到陆谦又说“咱们”,气嘟嘟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他压着嘴角别扭的说:「我妈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她找你干嘛…如果我不回去,这不是让你为难吗?」
陆谦摇摇头:「我不为难…你也不要为难…」
听到这里丁桥跟纪声声大概明白这个苏女士是谁了。
「是靳妈妈想儿子啦?怎么不回去看看?家里很远吗?」丁桥问,他不知道靳朗家的事,自然不会明白靳朗有多不想见到他妈。
「不远,就是不想回去…」靳朗闷闷地说。
「哎呀…你这里也有养多肉,这是千兔耳吧?」陆谦指着一个窗边一个精巧的小盆栽:「养的真漂亮…我家里也有一盆…前阵子没空照顾,看起来都有点闷闷不乐的,没你这盆这么有精神…」陆谦不想让紧朗添堵,赶快转移话题,拉着丁桥走到窗边看盆栽。
靳朗看着那两人站在窗边小声讨论多肉饲养心得,他忽然想起苏琳发疯要跳桥那一晚,他跟陆谦还在家里用啤酒打算要做实验呢,结果苏琳的事一闹,他完全忘了陆谦的盆栽。陆谦那一阵子忙着陪他安抚他、又私下忙着替他处理苏琳住院的琐事,然后最近陆谦又受伤了,换靳朗忙着照顾他。家里几盆原本细心照料的多肉,都被他俩抛在脑后。陆谦还知道他的多肉看起来闷闷不乐,靳朗根本就没想起来去看一眼。
他正懊恼着自己的粗心大意,纪声声已经在旁边挤眉弄眼:「见家长?动作真快啊…」背对着陆谦,偷偷朝靳朗竖起大拇指:「祝你成功。」
「……」成功甚么啊?又不是要回家出柜,只是要回去吃个饭…
带谦哥回去吃饭?靳朗被纪声声那一句“见家长”弄得有点坐立难安,还有点兴奋。
虽然他们已经见过面。
虽然还不太想理苏琳。
虽然也不在乎苏琳怎么看待这件事。
但是见家长这事,好像有那么一点仪式感,在这个时刻挠的靳朗心痒痒的想要去完成。
他看着陆谦的背影,兴高采烈地与师父讨论养肉心得,靳朗何尝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其实他是希望自己跟苏琳和解的吧?!靳朗其实一直都感觉的出来,陆谦虽然是真的全心支持自己不想原谅苏琳这件事,但是他却又能察觉出陆谦在弥平他们母子之间的裂痕。
例如在医院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苏琳。
例如在靳朗掉头就走的时候,委婉解释。
例如这样不着痕迹的通知靳朗回家吃饭。
陆谦一直默默的在搭桥、在给台阶。他给他继续生气的自由,然后给他备着转圜的余地。陆谦怕他后悔、怕他拉不下脸。
他让他可以选择与母亲不相往来,也铺好如果他想回头的路。
啊…他的谦哥…怎么这么温柔。
靳朗的手机铃声又响起,靳朗一看来电,又是苏琳。纪声声自发的朝窗户边的丁桥移动,留给靳朗一个说话的空间。
「喂…妈…」靳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了电话:「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苏琳小心翼翼的说:「朗朗啊…那个…不知道陆先生跟你说了没?就是…你今晚有没有空,回来吃个饭…」他怕靳朗生气,又赶紧解释:「我刚刚打给你,你没接,我才又打给陆先生的,哎…你别生气…我…我就是想约你回来吃个饭,今天…我生日…你就回来陪妈吃个饭好吗?你也好久都没吃过我煮的饭了…你以前很爱的…我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苏琳一个人絮絮叨叨,话说不停,就怕一停下来,靳朗会回复她“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