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煜有一点局促，他掏出钱包，拿了一张二十出来递给闵曜。

    闵曜被这神来一笔给逗笑了：“喂，不至于吧。”

    “吃了东西是该付钱的。”

    “别的，一碗蛋花汤而已，再说了，我的人工费可是很贵的。”然后闵曜见到孔煜竟然低头又去找前台，连忙阻止，“我开玩笑的。”

    闵曜伸了一个懒腰，说：“好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记得把碗洗干净明天还给我。”

    孔煜点头。

    在暖黄的厨房灯下，闵曜觉得乖乖点头的孔煜显得非常可爱。

    “怎么看你，都不觉得你比我大啊……”

    闵曜走出去，门要关上的时候又迅速打开伸进了头，孔煜还站在原地。

    “晚安，孔煜。”闵曜的笑容，像是太阳一样晃眼。

    闵曜走出去，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程序，看着上面显示一切正常的绿色亮点，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夜风很凉，很危险，蛰伏的野兽在黑暗里已经亮出獠牙。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第7章

    “早上好！”一大早闵曜就特意提早了二十分钟起床在门口等着孔煜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的食品袋，一见着孔煜便是元气满满地打招呼，并且举起手里的食品袋子。

    “……”孔煜顿了顿，才说，“……早。”

    闵曜迎上来，把食品袋凑到孔煜的面前，袋子碰到孔煜的脸颊，还散发着滚滚的热气。

    “我做了一点粥。”闵曜的眼睛眯成一个弯月的形状，“也有你的份。”

    孔煜不太理解，他们并不是很熟吧，这个人想做什么？

    “……不用，我自己会买。”

    “有吃糯米饭吗？你都不会腻吗？”

    “……”有点。

    “其实啊，是我的车昨天晚上出了点毛病，可是太晚了……我困死了，就没有修，所以……我请你吃早餐……你搭我吧！”闵曜再次把早餐往前递到孔煜的面前，孔煜撇开头。

    然后去院子里把车开出来，然后停在闵曜的面前，但是却不说话，闵曜却很上道地马上就打开车门坐上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闵曜却一直盯着孔煜，看得孔煜几次都忍不住回头去看他，等车开到单位以后，有点急切地关门上楼。

    闵曜却是跟在孔煜身后，然后先给自己办公室开门开窗，然后再溜达去孔煜的办公室，孔煜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擦桌面。

    孔煜则拿出一个大饭盒，里面是煮得软软糯糯的红薯粥，他拿了一格给孔煜：“我今天早上自己熬的，你尝尝，多吃粗粮对身体好，我妈说的。”

    孔煜看着眼前的红薯粥，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埋着头，开始一口一口地喝，粥还有是热的，不烫口，但是却烫心，就和昨晚上那一碗蛋黄烫一样。孔煜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吃过这些了，他自己是从来不开火的，一般就是找个小炒店，路上随便买一点，还囤了每种口味的方便面，每一餐总是可以对付过去的。

    “好吃吗？”闵曜一边喝着粥，一边观察孔煜的表情，但是孔煜的脸上，表情很淡，只是觉得好像比之前柔软了一些。

    “谢谢，很好吃。”孔煜点头称赞。

    “明天再给你带。”

    孔煜闻言，猛地抬起头，似乎是不能理解，脸上写着疑问。

    “啊，我平时一个人也要吃啊！可是有时候一个人的分量总是不太容易，不是多了就是少了一点，毕竟我只是个单身狗，以前都是在家，要么就是吃食堂……现在过来这里了，晚上和周末总不能一直吃外食啊……”闵曜掰着指头，“这样最好就是找个人一起搭伙，但是我是单身狗啊……汪汪叫的那种……”

    “……”

    “我就想着，你就住在隔壁，一起开伙比较方便，还是你有女朋友不方便？”

    孔煜摇头，但是这不是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

    “不用，我……”

    “继续吃外卖？还是吃方便面？”

    闵曜一语道破。

    “和我一起吃不好吗？我会做饭，虽然做得一般，但是绝对比你好，不要小看单身二十六年的功力。”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

    “不是让你白吃，你要陪我买菜帮我提，还要付我伙食费，而且开车什么的都算你的。”

    孔煜低头，还是不想同意，但是想到昨晚的蛋花汤想到刚刚喝下肚子的红薯粥，早上喝一点汤汤水水的东西真的太舒服了。想要拒绝的话一时间就没有吐出口来。

    “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我们要去采购一下。”

    “……嗯。”孔煜低头，感到难为情。

    闵曜却是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比个个胜利的“V”，其实这几天他已经和科室里的几个人混了个半熟，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孔煜的事情，知道他一个人平时就是个死宅，活得跟个土著似的。大家吃食堂吃腻了，会叫外卖或者自己带，但是孔煜却是十年如一日，天天中午吃食堂，而且看着很高冷，叫外卖什么的大家也不好喊他。闵曜就抓住这个机会，从平常来看，孔煜是有点冷淡，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闵曜觉得他绝对不是，一个面对孩子会笑得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性情冷漠的人，相反他觉得孔煜只是宅太久了，也许他有自己的过去，也许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一样，但是这不妨碍闵曜把这个人拖到阳光下来。

    闵曜承认自己就是想管一管，对这个人有着不一样的心态，好在计划也很成功，果然，拿下一个人，要从胃开始！闵曜在心里给自己老妈当年的教导点了一个赞。

    计划成功！

    “买菜还是去菜场会比较合适。”

    因为这一句话，孔煜和闵曜放弃了去超市买菜、买调味料一条龙，而是先来到了菜市场，菜市场的人很多，叔叔阿姨摩肩接踵，孔煜有点愣神，就跟在闵曜的背后，就真的好像一个专门提东西的小弟。

    “一看你就是没进过菜场的人。”闵曜掏钱付给小贩，孔煜伸手去提袋子闵曜却已经提在手上。

    “超市的有些菜虽然看着很漂亮，但是吃起来味道却很一般。”闵曜从袋子里面掏出一根胡萝卜，“你看，这种胡萝卜虽然看起来坑坑洼洼还小，但是味道绝对是超市那种又大又漂亮的胡萝卜不能比的。”闵曜一边穿梭在人群里各个摊位前面观望，一边和孔煜解释。

    “你看这个芹菜，老板多少钱一斤啊！”闵曜蹲在摊位前面，看着芹菜选了两把，又转头去看孔煜，“有不吃的吗？”

    “……没有。”孔煜老实回答。

    “啊，不挑食是最棒的了，很多人不喜欢吃芹菜和胡萝卜。”孔煜把两把芹菜递给小贩，“既然没有不喜欢的，那么我们再包个饺子吧，芹菜猪肉馅！”闵曜说完，又选了一把芹菜递给老板，来不及煮饭的话，煮几个饺子也不错！”

    “……”孔煜这次先上前把芹菜从小贩的手里接过来，看着自己手里几大包的东西，“需要买这么多的东西吗？”

    “当然，冰箱那么空，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当然是要塞得满满的啊！”

    孔煜不知道什么情绪，只是看着闵曜走在前面，好像四周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看不清脸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字符，只有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身上仿佛存在着聚光灯，所有的温暖和阳光都投射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好像非常暖和，让人想要伸手去触摸，那一刻真的就想……

    “喂，快走了，还要回去做晚饭啊。”闵曜发现孔煜在身后发呆，笑着转过身，抓着孔煜纤细的手腕便往前走。

    孔煜呆呆地跟着闵曜往前，眼睛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本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神泛起涟漪，然后最终又归于平静。

    只是手上的温度，却烫进了他的心底。

    也是在这个下午，一个偏远的山村里，这里的人还住着用光木头混着泥巴搭建的房子，好一点的家庭也不过是有一套水泥修的房子。这个山村很穷，即使是通了水电，她们晚上也舍不得开灯，因为太穷了，家里面通常都有三四个孩子，大人们过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日子，很快小孩子，经常是两件衣服穿整年，浑身脏兮兮，黑乎乎的，她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每天光着脚在地里干活玩耍就是所有的一切。

    在这样的村子里，有一户姓刘的人家，当家的男人坐在自家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土烟，看着外面时不时是小孩子，时不时是鸡鸭或者狗从门前的坝子过去，他脸很黑，皱纹沟壑都是穷苦的痕迹。

    他把手里的烟杆往地下一磕，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老婆也是个矮胖的女人，拿着个簸箕从房里出来，见着他就说：“你不是说有人来抱养三妞和四妞吗？咋个这么多天都没有见着。”

    男人又吧嗒吧嗒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去：“谁知道呢，兴许三妞和四妞没这个福气吧。”

    “唉……”女人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是里面又要多一张嘴，“也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个男娃。”

    男人这个时候终于是有了点别的反应，他抬起头，眼睛里是有些期待又有点忧愁的情绪。

    “希望是个男娃……”

    那个人，说好的，怎么就不来了……

    这天晚上，孔煜吃了一个心满意足，他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的体会了，在自己家的饭桌上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个人和自己你一筷子我一筷，吃着下午刚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新鲜食材，转头灶台上也对记者各种瓶瓶罐罐，虽然很新，但是总有一天会用上，而他也知道自己家的冰箱现在也被塞得满满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人舍不得，这是一种烟火气，就好像闵曜下午说的，塞得满满的才有家的感觉。

    “怎么不吃了？”闵曜抬头，嘴巴上还沾着油腥。

    “没有。”孔煜低下头，往嘴里刨了一口饭，声音低低的，“很好吃。”

    “好吃就更要多吃一点。”闵曜非常自然地给孔煜夹了一块五花肉，“我一直就想说了，你真的非常瘦，吃胖一点吧。”

    “嗯。”

    “两个人一起吃饭更香一点吧。”

    “嗯。”

    “以后也两个人一起吃饭吧。”

    嗯。